第四章
惊堂木拍在桌上,我跪在堂下。
赵婶跪在我左手边抖着肩膀,阿萍跪在右手边埋头。
她们亲眼见过我和裴淮川成婚时拜堂。
“原告姜岁,你状告新科状元裴淮川负心薄幸,抛弃糟糠,可有实证?”知府问。
“有。”我呈上红绳、书信和证词。
知府翻看桌上证物。
“红绳算什么凭证?书信也只是寻常往来。可有婚书?可有聘礼?可有官府备案?”
我张嘴发不出声音,当年裴淮川说发达再补办婚书,我信了。
“没有婚书,仅凭一根绳子和几封信,如何证婚约?”知府把东西推回来。
元清歌坐在旁听席,丫鬟碧桃端着茶杯撇嘴。
“大人,”我咬紧牙,“虽然没有婚书,但邻里乡亲都可以作证。赵婶亲眼看着我们拜的堂。”
知府看向赵婶。
“赵氏,你亲眼见过裴淮川与姜岁拜堂成亲?”
赵婶嘴唇哆嗦没出声。
“赵婶,你说。你都看见了的。”我偏头喊她。
她抬头看我一眼,又看元清歌低下头。
“回大人……民妇只见过裴公子和姜氏住在隔壁。至于拜堂……天黑了,没看清。”
我后背发僵。
“赵婶?”她偏头不看我。
“阿萍。你也在场的。你帮我端的茶。”我转头看另一边。
阿萍咬着嘴唇掉眼泪。
“嫂子……对不起……”
“回大人,民女只是帮姜氏做过一些家务。没有见过拜堂。”
我手指掐进掌心。
赵婶袖口露出一只新银镯,阿萍脖子上挂着新珠链,她们在说谎。
“原告所呈证人均无法证实婚约存在。裴状元可有话要说?”知府重重拍下惊堂木。
裴淮川走出来。
“回大人,这位姜姑娘确实在我求学之时给予过帮助。在下感念至深,愿以五十两白银相酬。”
“但婚约一事,实属子虚乌有。”他补充道。
五十两,和元清歌赎簪子的钱一样,在他们眼里我只值一根簪子钱。
“裴淮川,你说谎!”
我站直身子。
“你亲口说过......‘待我高中,定凤冠霞帔迎你进门’。你忘了吗?那天晚上你还哭了,你握着我的手......”
“大胆!公堂之上不得失仪!”知府拍桌大喝。
两名衙役冲来按住我的肩膀将我压跪在地。
元清歌站起身走到堂前。
“大人,请容我说几句。”
“这位姜妹妹的遭遇我也觉得心酸。裴郎年少不懂事,或许说过一些让人误解的话。”
她转身看着我。
“但妹妹也该想想......若真有婚约,十年了,为什么从不催着补办婚书呢?”
她蹲在我面前,端起茶杯放在我膝前地上。
“也许妹妹自己心里也清楚,那只是一句安慰的话。”
我盯着她,她嘴角带笑眯起眼睛看我。
“既然双方证据不足,此案不予受理。退堂。”知府喊道。
衙役松开手,周围人散去。
赵婶低头跑开,阿萍走到门口回头看我一眼离开。
元清歌拿出锦盒放在我膝前。
“簪子你拿着。就当是……裴郎对你当年照拂的谢意。”
她站起身走向裴淮川,两人并肩走出衙门。
我跪在堂下,伸手打开锦盒。
簪子不见了,里面放着一张盖了官印的对折纸张。
“裴淮川与姜岁无婚约关系。前者系照拂恩情,后者系自行攀附。特此澄清,以正视听。”
落款日期在三天前。
比我告状早三天,比他在游街时说桂花糕那番话早三天。
他早打算不认我,游街时的情深意切和元清歌的落泪都是假的。
我折好纸张收进袖子,双手握拳手背不再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