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霁川侯府的狗洞爬出来那一刻,她就放下了所有的尊严。
听着姜羡磕头的声音,沈在渊的神情愈发难测。
她不只是陆景澜喜欢的女人,她喜欢陆景澜,喜欢到愿意为他磕头求人。
烦。
陆景澜很烦,喜欢围在陆景澜身边的一切更烦。
沈在渊的眸色忽地变凉:“知道每日有多少人跪在我跟前求饶吗?权臣将相、皇亲贵胄都想求我,而你,在我眼中不过草芥,磕个头算得了什么?”
“我的确微不足道,可景澜是你的血亲,还请沈大人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
“空口白牙,就想让我为你办事,想得挺美。”
“我……”
“你们姜家是清流门户、诗书传家,‘将欲取之,必先与之’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姜羡有点意外。
外界都说他是个武夫,更是个屠夫,可直到此刻,姜羡才意识到,眼前的男子不止武功高强,也精通文墨。
片刻思忖过后,姜羡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项链。
这项链由一百颗红宝石串成,最当中的那一颗,足有拇指甲盖那么大,是霁川侯府的先祖征战西域时从一个国王手中缴获的战利品,由侯府的女主人代代相传。
陆景澜登门提亲时,以这宝石项链作为信物。
“大哥应该知道,这条项链是侯府的传家之宝,价值连城,我愿意以此换陆景澜平安。”
沈在渊看着那条项链,微微眯起眼睛。
他是侯府长子,却是外室所出。
陆景澜是嫡出,侯府里所有人都偏心陆景澜,嫡母恨他自不必说,亲爹亦如是。
侯府的传家宝,当然只传陆景澜,不传其他人。
“这种东西,我不稀罕。”
他不要财物,那……
“大哥想要什么?”
姜羡有些手足无措,哪怕她早已打定主意,真到了这一刻,依然止不住地发抖。
沈在渊目光如炬,当然看出了姜羡的慌乱。
他一言不发,审视着她的反应。
“只要大哥喜欢,我、我……”
姜羡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颤抖得厉害,根本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然而沈在渊看着她,眸色愈发深沉。
眼前这个女人跟侯府里的人没什么两样,也爱极了陆景澜。
她为了陆景澜磕头求饶,尊严扫地,甚至愿意用自己的身子来换陆景澜周全。
所有人都爱陆景澜。
凭什么?
沈在渊想起了许多往事。
看着沈在渊神情凝重,姜羡心中一沉。
不行,救不了霁川侯府,姜家一定会受牵连,所有人都会完蛋的。
“只要大哥喜欢,我做什么都可以,”
“哼,”沈在渊冷笑一声,淡淡道,“你这张脸是值点钱,但要换霁川侯府,我亏大了。”
姜羡一时呆愣在原地。
她的确没有跟沈在渊讨价还价的资格。
想到狱中的陆景澜,想到即将被牵连的娘家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沈在渊久在镜台司,最擅识人心。
他看得出,姜羡此刻伤心欲绝,情绪到了崩溃的边缘。
“陆景澜很喜欢你吗?”
姜羡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斟酌着回答:“是喜欢的。”
“我问的是,有多喜欢?”
姜羡不知他想要什么答案,只能实话实说。
“他说过,这一生非我不娶。”
沈在渊品了一下“非我不娶”这四个字,今晚这场会面,他终于觉出了一点趣味。
“我若留下你,岂不是夺他所爱?”
“不是夺,”姜羡感觉到了一分希望,把心一横,重新跪直了身板,“是我心甘情愿侍奉大哥。”
沈在渊下巴微扬,“我眼光高,只想要天下最美的女人,你觉自己够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