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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辰大典那天,京城都在传长公主和驸马举案齐眉的佳话。
家宴上,女儿端起酒杯敬我:
“母后万安,愿母后福寿绵长。”
我捏着酒盏的手猛地发抖。
我和女儿十五年前从现代一起穿进后宫。
十五年间,我踩着白骨成了垂帘听政的铁血太后。
她成了大楚最恣意妄为的长公主。
三个月前她下嫁新科状元,第一次离开我。
我们约定好,只要她安全没被算计,
回宫见我的第一句话必须是“老妈贴贴”。
可......
我看着眼前这个端庄贤淑、满眼封建教条的女人,脊背发凉。
真正的灿灿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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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万安,愿母后福寿绵长。”
像一根根冰锥扎进我的耳膜。
我捏着金樽的手猛地一抖。
没有“老妈贴贴”。
没有俏皮的眨眼。
我垂帘听政十五载,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在这一刻,我后背一片冰凉。
我们娘俩在这个封建地狱里相依为命,早就约定过:
只要她是安全的,哪怕是天王老子在场,
回宫见我的第一句话必须是我们的暗号“老妈贴贴”。
可现在,我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的脊背挺得像一块僵硬的木板,下颌微收的角度,
跟那该死的《女诫》里画的贤妇图一模一样。
虽然我曾请教习嬷嬷教过她大典礼仪,
但那个撩着裙子抓蟋蟀、私下里吐槽“古代衣服烦死了”的灿灿,
骨子里透着现代人的散漫。
十五年权谋斗争养出的本能,
让我硬生生咽下了卡在喉咙里的尖叫。
我稳住心神,慈爱的笑:
“好孩子。来,过来赐茶。”
太监奉上滚沸的茶水,我直接夺过茶盏。
递向她时,手腕一翻。
哐当一声。
滚烫的茶水直直泼向她的裙摆。
如果是我的灿灿,
她绝对会下意识爆出一句“**”,然后连滚带爬地躲开。
可她没有。
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膝盖重重砸在满地碎瓷上,深深伏下身子:
“儿臣殿前失仪,惊扰母后,罪该万死!”
我只觉得喘不上气。
她伏地时,从袖口露出的手腕内侧,
有一道月牙形的陈年疤痕。。
那是现代我那畜牲老公家暴,
她奋力救我时手留下的。
成色、位置,分毫不差!
不是易容,不是替身,
这具肉身绝对是我的亲生女儿!
可我的女儿,
为什么变成了一个被完全驯化的女德样本?!
“无妨。”
我强压下想要发颤的声线,
“灿灿,上来,坐哀家身边,咱们母女好好亲近亲近。”
“儿臣不敢。”
她依旧将头死死贴在地上,声音刻板得像在背书,
“于理不合。君臣有别,尊卑有序,儿臣若与母后同座,便是僭越,有违妇言妇德。”
我彻底怒了,猛地抬头,刀子一样的目光刮向坐在下首的驸马,
新科状元,裴青竹。
“灿灿肆意妄为惯了!”我冷笑一声,
“怎么,嫁了人,连哀家这个亲娘都不要了?”
裴青竹立刻起身,一袭青衫温润如玉,深深作揖。
像个极度恭顺的完美臣子,只是在直起身时,
他余光瞥了地上的公主一眼。
就是这一个眼神。
“母后息怒。”她用陌生的柔弱语气开口,
“是儿臣觉得,规矩不能废。”
“无妨,快起来。”我死死盯住裴青竹。
他低着头,用余光轻飘飘地扫了灿灿一眼。
这一眼,让灿灿抖了一下。
她不仅没起,反而膝行半步,半缩在裴青竹的身侧。
娇弱开口:
“出嫁从夫......驸马今日在外受了惊寒,儿臣理应早些回府,为夫君更衣侍奉。求母后恩准儿臣随夫君家去。”
好,很好。
用我女儿的嘴,来堵我。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既然长公主乏了,便回吧。”
我生生咽下喉间的不甘。
看着灿灿乖顺地跟在裴青竹身后,但永远落后他半步,
一步步走出了我的视线。
三个月前鲜活明媚的长公主,
三个月后,竟成了封建男权手里一具完美的提线木偶。
裴青竹,你当真是好手段。
你敢动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命根子,
哀家就会让你的九族再温习一遍,
我是怎么踩着满朝文武的累累白骨,坐上这太后之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