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站直了些。
“是,顾先生。”
顾寒霆的目光带上审视。
“十九岁,乡下来的,没有证书,没有经验。”
“你凭什么?”
江念抬起眼。
“凭小少爷愿意喝我喂的奶,愿意在我怀里睡觉。”
顾寒霆看着她。
“倒是会说话。”
江念回得很快。
“顾先生问的是事实,我答的也是事实。”
顾寒霆的视线扫过她洗得发白的衣袖。
“来顾家,为钱?”
江念点头。
“是。”
站在旁边的管家战术性清嗓。
这姑娘说话未免也太直白了。
江念补充了一句。
“顾家开工资,**活,天经地义。”
顾寒霆眼底的审视并没有减少。
“只为钱?”
江念心想,不然呢,为你这张脸吗。
她语气十分认真:“顾先生,我家里穷,五百块月薪很高,我很需要这份工作。”
“只要顾家按时发工资,我会尽力照顾小少爷。”
顾寒霆眉梢微动。
这几句话说得不卑不亢,眼神清明,看不出有别的心思。
第一印象算合格。
客厅楼梯方向传来老太太的声音。
“阿霆,你一回来就审犯人?真是的!”
顾老太太披着披肩走下来,管家赶紧上前去扶。
顾寒霆看向母亲。
“妈,夜深了,您怎么还没睡?”
顾老太太直接走到江念身边,将人往自己身后挡了半步。
“我要是不下来,你是不是要把我好不容易留下的人吓跑?”
顾寒霆皱眉。
“她底细还没查清。”
顾老太太语气笃定:“她能让时安睡觉,这就是最大的底细。”
江念站在老太太身后。
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有人撑腰的滋味。
还挺爽。
顾寒霆看着母亲护人的架势,语气收了收。
“妈,我不是不信您。”
顾老太太看着他:“你是不信任何靠近时安的年轻女人。”
顾寒霆没有反驳。
顾老太太叹气。
“你媳妇走了,那是她没心。”
“可不能因为她没心,你就看谁都像来图你的。”
江念赶紧借坡下驴表明立场。
“老太太,顾先生,我不图别的。”
“我只图工资。”
顾老太太被她逗得乐出声。
“听见没有?”
“这孩子比你见过那些弯弯绕绕的坦荡多了。”
顾寒霆重新看向江念。
“一个月试用期。”
“照顾好时安,薪水不会少你。”
“如果让我发现你利用孩子耍手段,顾家绝不留情。”
江念点头。
“明白。”
顾寒霆又说:“顾家的规矩,管家明天会告诉你。”
江念接话:“我会记下。”
顾老太太有些不满。
“你说完了没有?”
“人家姑娘忙了一天,又被你叫下来吓一通,赶紧让她回去睡。”
“还有什么规矩?哪里比得上我宝贝孙子规矩大?”
“只要江念能照顾好时安,一切规矩都得靠边站!”
“妈……”
顾寒霆揉了揉眉心。
这只是一个看孩子的保姆。
老太太第一天就这么撑腰,万一真让她恃宠而骄,以后惹出乱子怎么办。
顾寒霆看向管家。
“送她回房。”
他得跟老母亲好好说道说道这用人的道理。
管家刚要应声。
楼上忽然传来婴儿细碎的哼唧声。
顾寒霆抬头。
顾老太太整个人立刻紧张起来。
管家忙说:“我上去看看。”
江念停住脚步。
“不用都去,人多了他更烦,我来。”
顾寒霆看着她。
“你确定?”
江念已经转身踏上台阶。
“顾先生要是不放心,可以站门口看,只要别出声就行。”
顾寒霆脸色微沉。
顾老太太却立刻拍板:“听江念的。”
顾寒霆:“……”
妈!您胳膊肘怎么老往外拐!
我才是老板,一个保姆都来教我做事,还有没有王法了!
……
江念进婴儿房时,顾时安没醒透。
小家伙皱着脸,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哭音,两只小短手在薄毯里烦躁地乱抓。
突然,一道细软的奶音在江念脑子里冒了出来。
【有脚步,那个脸臭的男人回来了,别让他抱我,他抱人像抱文件。】
江念愣了半秒。
她嘴角抽了一下,差点没绷住表情。
顾寒霆跟在门外,刚站定就看见她肩膀抖动。
“你笑什么?”
江念瞬间收住表情。
“没什么,小少爷可能做梦了。”
顾时安哼唧得更委屈了。
【臭爹,还问,吵死了。】
江念动作熟练地弯下腰。
一手稳稳托住小家伙软软的后颈,另一只手抄起膝弯,顺势将人贴紧心口,手掌在后背有节奏地轻拍。
“少爷乖,不抱你爹,睡吧。”
门外的管家浑身一紧。
顾老太太转头剜了儿子一眼。
压低声音埋怨:“听见没,孩子都不让你抱。”
顾寒霆脸都黑了。
“他才三个月懂什么。”
江念一边拍抚一边低声回:“三个月也知道谁抱得舒服。”
顾寒霆抬眼盯着她的背影。
江念假装没看见,继续低头哄孩子。
顾时安在她怀里寻了个舒服的角度蹭了蹭,哭音慢慢止住了。
【臭爹别说话了,江念四分半,看在抱得舒服的份上,今天加半分。】
江念心里轻嗤。
十分满分才给五分。
这小东西还挺难伺候。
顾老太太站在门口,看得眼眶发热。
“阿霆,你亲眼看见了吧?”
“这孩子今天睡安稳了,醒了也没哭成以前那样撕心裂肺的。”
顾寒霆沉默下来。
他作为顾家如今的掌权人,面对任何人和事都有极强的防备心。
事关亲生儿子的起居,他自认谨慎些没有错。
但江念有本事哄好谁都搞不定的顾时安,如今亲眼见证,他无话可说。
等怀里的呼吸声彻底平稳,江念把顾时安放回小床。
检查薄毯边缘没有压住肚子,又顺手把奶瓶和水杯的位置重新摆放整齐。
她走出婴儿房,顾寒霆还在门外站着。
“顾先生,还有事吗?”
顾寒霆开口:“明天开始,管家会安排人配合你。”
江念点头。
“谢谢。”
顾寒霆停顿了几秒。
“你若真有本事让他少受罪,顾家不会亏待你。”
江念看着他。
“这句话老太太说过了。”
“我记得很清楚。”
顾老太太在旁边笑了。
“行了阿霆,别站这儿板着脸了,回你书房忙去。”
顾寒霆扫了江念一眼,转身下楼。
顾老太太上前拉住江念的手。
“辛苦了,你也赶紧去睡。”
“明早想吃什么,让厨房单独给你做。”
江念随口答道:“我不挑,馒头稀饭都行。”
顾老太太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现在主要任务是照顾时安,自己必须吃好。”
“老吴,记着,明早给江念安排和阿霆一样的早饭。”
管家在后头点头。
“是。”
江念想了一下,人家老板愿意给伙食补贴,干嘛要拒之门外?
反正只要尽职尽责当好这个保姆,改变原书炮灰女配的命运,苟到任务结束就行了。
“谢谢老太太。”
第二天早上。
江念刚洗漱完,就被管家请到了主宅餐厅。
顾老太太已经端坐在位置上,手边放着一盏清茶。
见她进来,立刻招手。
“念念,过来坐。”
江念被这声熟络的称呼喊得有些不好意思。
“老太太,我站着吃也行。”
“站着吃像什么话?”
顾老太太伸手把右侧的椅子拍了拍。
“你吃不好睡不好,最后遭罪的还是我孙子。”
话说到这份上,江念拉开椅子坐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
顾老太太笑了。
“就该不客气。”
江念低头看向桌上的餐盘。
热牛奶,单面煎蛋,切片火腿,烤面包,还有一碗熬得浓稠软烂的小米粥。
在经济刚刚起步、大多数人还舍不得吃肉的九零年代,这顿早饭绝对算得上奢侈。
江念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粥。
热意滚进胃里,整个人瞬间舒坦了。
顾老太太看着她吃,越看越满意。
“多吃点。”
“你太瘦了,昨晚抱时安抱了那么久,这细胳膊哪扛得住。”
江念忙说:“不累,小少爷不算重。”
顾老太太叹气。
“他这三个月太遭罪,体重已经比同月份的孩子轻了。”
“你以后帮我盯着点,哪怕能让他多喝一口奶也是好的。”
江念认真点头。
“我记住了。”
两人正说着话,楼梯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顾寒霆穿着挺括的白衬衫下楼,西装外套搭在臂弯。
他刚走到餐厅门口,脚步倏地停住。
视线越过长长的西餐桌,径直落在江念身上。
九十年代的豪门规矩森严,佣人保姆向来只能在后厨就餐,绝没有上主桌的先例。
而江念不仅稳稳当当地坐在老太太身旁,面前还摆着顾家主子份例的早餐。
江念咽下嘴里的小米粥,抬头礼貌打招呼。
“顾先生早。”
顾寒霆没看她,目光直接锁定了管家。
声线冷硬压人。
“顾家现在是没有规矩了?”
管家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慌忙低头。
“先生,是老太太吩咐让江**入座的。”
顾老太太“啪”地一声把瓷勺搁进碗里。
“我让坐的。”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