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碎卷白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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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颂宜被那一巴掌打得耳中嗡嗡作响,哑着嗓子辩解:

“那粥的配方,我按此熬过无数次,从未出过半点问题,怎么会......”

话未说完,柳妙妙突然走进来,露出脖颈处零星的红疹,泪珠簌簌往下掉:

“妹妹,你怎能如此狠心?我知道你守寡多年心里苦,可你死了丈夫,又没有亲生骨肉,也不该嫉妒我有夫君疼、有腹中孩儿傍身啊!我命怎么就这么苦!”

此话落下,谢宴京本就盛怒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向姜颂宜的眼神里再无半分往日的情分。

“来人!取家法军棍,给我狠狠打三十棍,让她记住侯府的规矩,容不得肆意妄为!”

一旁的老仆闻言脸色骤变,慌忙跪地求情:

“侯爷不可啊!三十军棍便是身强体健的汉子都受不住,夫人身子素来孱弱,这一棍下去怕是会出人命的!”

谢宴京眉眼间没有丝毫动容,语气冷硬如铁,“她既未改嫁,便还是谢府的人,违反家规便该严惩,谁也不准求情!”

下人不敢再违逆,只得颤巍巍取来军棍。

军棍带着风声,狠狠落在姜颂宜身上。

第一棍落下,剧痛炸开。

她想起当年谢宴京领兵出征,她在佛前跪了七天七夜,日日为他祈福平安,膝盖磨得血肉模糊。

第二棍落下,喉头涌上腥甜。

她想起当年听闻他坠崖身亡的噩耗,她抱着那封伪造的遗书,哭晕了又醒,醒了再哭,茶饭不思,短短月余瘦了二十多斤。

第三棍、第四棍......一棍又一棍,毫不留情地落在她身上。

她想起这三年,她悉心侍奉公婆,端茶送水从无懈怠;想起自己对容儿掏心掏肺,日夜照料,不曾有半分马虎;想起京城众人笑她死心眼,父母劝她改嫁,她却守着那份假的遗愿,硬生生熬了三年。

背上的疼痛早已麻木,意识渐渐涣散。

最终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疼意让她悠悠转醒。

她浑身酸痛,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坐起身。

刚想唤春桃,便听见窗外不远处,传来谢宴京压低了的呵斥声: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我不过是让你们略施惩戒,怎么会把人打晕过去?”

紧接着,是府中老大夫小心翼翼的声音:

“侯爷,姜夫人本就身子亏虚,受不住这般重刑。”

“更何况......当年您刚跟姜夫人成婚时,为了让妾室先怀上骨肉,给夫人下的绝育药力道太猛,早已伤了夫人的根本,这些年她看似康健,实则脏腑受损,半点折腾都受不得啊!”

绝育药......

短短三个字,如一道惊雷,在姜颂宜脑海中轰然炸开。

原来,原来她这么多年未曾有孕,从不是自己天生不育,而是她倾尽所有爱着的夫君,在新婚燕尔之时,就已经给她下了绝育的药!

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谢宴京快步走到床边,语气掺了几分歉意:

“下人下手不知轻重,我已将他们杖责发落了。”

“这几日你便在府里好生养伤,别再胡思乱想。”

姜颂宜看着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突然笑了:

“可惜,过几日,我便要走了。”

“走?!”谢宴京猛地站起身,方才刻意压下的慌乱尽数涌上来,声音都失了稳,“你要去哪里?!”

她看着他这副慌张的模样,自嘲笑了笑:

“不过是侯府待得久了,闷得慌,想出去散散心罢了。大哥这般激动,倒是奇了。”

谢宴京僵在原地,意识到自己失态,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你既守着宴京的遗愿便该留在侯府,替他照看容儿、侍奉爹娘,哪也不许去。”

顿了顿,又补充了几句:

“你的伤也要好好养,厨房炖了燕窝,让春桃端来。”

说罢,他不敢再多看她一眼,怕泄了心底翻涌的情绪,转身快步离开。

姜颂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笑了。

只是笑着笑着,眼泪却大滴大滴砸落。

谢宴京,你负我至深,还想让我守在侯府?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还有五天,我们,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