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姨娘请回房里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出房门半步。”
家丁们上前,架起姨娘就往外走。
她挣扎着,尖叫着,骂着。
骂我白眼狼,骂我不得好死,骂我早晚会有报应。
我听着,面无表情。
等她被拖远了,我才转向那六个管事和三个账房。
“你们呢?”
我扫了他们一眼。
“是自己交代,还是等我来查?”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第二个跪下来的,是管西街布庄的刘管事。
“大小姐,我……我也有份。姨娘让我每个月多报两成的支出,多出来的银子她拿七成,我拿三成。”
第三个跪下来的是管东街粮铺的孙管事。
“我也是。姨娘让我少记收入,少记的部分我跟她五五分账。”
一个接一个。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六个管事里有四个跪了下来。
剩下的两个虽然没有参与,但也承认知道这件事,只是不敢说。
我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这就是原主生活了十六年的家。
外面看着光鲜亮丽,里面早就被蛀空了。
“你们都起来。”
我说。
他们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我。
“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从今天起,府里所有的账目必须日清月结,每一笔收支都要有单据,每个月我亲自查一次账。谁要是再敢做手脚……”
我停顿了一下。
“不用等大理寺的人来,我沈家的家法,你们是知道的。”
他们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都下去吧。”
人群散去,前厅又空了。
我坐回椅子上,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头的累。
绿萝端了一杯热茶过来,小声说:“小姐,您真厉害。”
“厉害什么。”
我接过茶杯,苦笑了一下。
“不过是收拾烂摊子罢了。”
“可是以前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姨娘。府里上下都怕她,连老爷都让着她。”
“那是因为以前没有人知道她做了什么。”
我喝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一些疲惫。
“绿萝,你去找几个人,把沈若笙的院子封了。里面的东西全部清点造册,一样都不许少。”
绿萝眼睛一亮。
“是!”
她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小姐,那沈若笙要是回来怎么办?”
“她回不来了。”
我说。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沈家的人。”
当天下午,我让人把沈若笙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了。
开祠堂,请族老,走完了所有的流程。
族老们听说沈若笙勾结魏荀逼我做妾,一个个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沈家是将门,最重骨气。
这种事,比贪污银子还要让他们愤怒。
族谱上那一笔划下去的时候,我听见一个族老说:“家门不幸啊。”
我没有接话。
我只是看着那本泛黄的族谱,看着沈若笙的名字被墨迹覆盖。
从此以后,她跟沈家再无瓜葛。
做完这一切,天又快黑了。
我回到房里,刚坐下,绿萝就跑了进来。
“小姐!外面都在传呢!”
“传什么?”
“传魏荀和沈若笙的事!不知道是谁编的歌谣,满大街的小孩都在唱!”
她兴奋得脸都红了。
“唱什么?”
“唱……唱什么‘广平侯,不要脸,先帝孝期偷香艳。庶女爬床夺嫡嫁,一对贱人配成双’!”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比今天任何时候都真心。
“谁编的?”
“不知道!反正现在满京城都在传!还有人说书先生把这事编成了话本,在茶馆里讲,场场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