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厅,拉菲古堡红酒,八瓶,共计三百二十万元。
揽月厅,轩尼诗李察干邑,三瓶,共计一百一十四万元。
条目一行接一行,排列得密密实实。
揽月厅?
那不是他们吃饭的厅。
他们一家五口,是在瑶华厅。
而且,三十八份?拉菲?轩尼诗李察?
他的手心开始发潮,账单边缘被指尖的汗渍洇出一小片痕迹。
“爸……“
江叙白听见自己的嗓子发紧,他重新抬头,看向温敬山。
“这账单,是不是弄错了?怎么还有揽月厅的?这些酒……“
温敬山脸上的笑淡了一点,但语气没变。
“哦,你说那个呀。“
他往前迈了半步,凑近了些,声音放低,像是要说什么私房话。
“是远哲,他说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就把公司里处得好的同事都喊来,一块儿热闹热闹。“
“他说,反正姐夫请客,大伙儿沾沾喜气。“
“年轻人嘛,点东西手没个准头,我也说他了。“
温敬山说着,还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江叙白的手背。
“回头我教训他。不过今天这日子,就别计较了,啊?“
江叙白觉得手背被碰过的地方像被蛰了一下。
他看向温如霜。
温如霜终于把视线从天花板上移下来,落在他脸上。
她的眉头微微拧了拧,像是对他此刻还不签字这件事,有些不耐。
“叙白,爸都说了。“
温如霜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带着一种她惯有的、仿佛万事不值得多费唇舌的从容。
“远哲也是好意,想让同事知道他有个优秀的姐夫。钱都花了,算了,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弄得大家不高兴。“
“不就是一顿饭嘛。“
她说,不就是一顿饭嘛。
八百六十三万两千元的一顿饭。
几乎把他那八百六十八万的项目奖金,吞得一干二净。
剩不到六万块。
江叙白的耳朵里开始发闷,像隔着一层水。
他看着温如霜那张他看了六年的脸。
这是他妻子。
他们结婚六年了。
他记得当初结婚,她家里拿不出婚房的首付,是他把工作四年攒的全部积蓄打了过去,房本上写的两个人的名字。
每个月一万六的月供,是他在交。
温如霜说她的工资要留着,以后有用。
他记得温敬山去年腰椎出了问题住院,是他请了假在病床边守了半个月。
温远哲来过两次,第一次待了二十分钟说病房空气不好,第二次在门口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心疼爸爸“,没进门就走了。
温敬山出院那天拉着他的手说:“叙白,你比我亲儿子还贴心。“
他记得温远哲要考一个资格证,自己复习看不进去,是江叙白帮他整理了全套笔记,一个知识点一个知识点给他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