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发现了一件恐怖的事。他梦里杀的人,现实中真的死了。不是意外,
不是巧合——第七具尸体出现的时候,他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血。
一个叫老周的神秘人找到他:“你患上了梦魇综合症。你体内住着一个‘它’,
它在你梦里杀人,而且它正在从你的瞳孔里往外爬。你只有十四天。”“十四天后会怎样?
”“它爬出来,取代你。你会消失,它会用你的脸活下去。继续杀人。永远。
”———————————————————林默睁开眼的时候,嘴里有一股铁锈味。
不是错觉。他用舌尖抵了抵上颚,尝到了真实的血腥气。嘴唇内侧有一道新鲜的伤口,
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破的。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上了一点暗红色的血。又是这样。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凌晨四点十七分。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夜车的引擎轰鸣。林默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从入住第一天就存在的裂缝,花了整整三分钟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然后他闻到了那个味道。不是血腥味。
是更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气味——潮湿的泥土混着某种腐烂的甜香。
像是……森林深处的味道。又像是墓地的味道。他在十六楼。窗户关着。空调开着二十三度。
这个味道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林默慢慢坐起身,脊椎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
他今年二十八岁,身体不算差,但每次做完那种梦之后,浑身都会像被人揍过一样酸痛。
尤其是双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甲缝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里面有东西。有某种看不见的、洗不掉的东西。他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线填满房间的瞬间,那种潮湿的泥土味消失了。
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林默知道这是幻觉。或者说,他希望这是幻觉。他拿起手机,
犹豫了一下,打开浏览器,
字:“南城命案最新”弹出的第一条新闻是两天前的——一个出租车司机在城东被枪杀。
与他无关。他继续往下翻,又看到一条三天前的,情侣吵架,男子失手捅死了女友。
也与他无关。他松了一口气,但这种放松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个梦。昨晚的梦,他记不清了。
这不是普通的“醒来后忘记做了什么梦”。他清楚地记得梦境的开头,记得中间的一些片段,
甚至记得那种身临其境的真实感。但关键的部分——梦的结尾,
梦中最激烈的那个瞬间——是空白的。像一卷被剪掉最后一截的录像带。
他只记得最后的感觉: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冰凉的、沉甸甸的。金属的触感。
然后是一声闷响。再然后,他醒了。林默放下手机,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很凉,
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一些。他走到卫生间,打开灯,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不太像他。不是说五官变了。还是那张脸——棱角分明但不锋利,
眉眼平淡,鼻梁挺直,嘴唇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普通到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脸。
但眼神不对。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他的东西。一种……疲惫?不,不只是疲惫。
是一种看过太多不该看的东西之后的空洞。他凑近镜子,扒开自己的左眼眼皮。瞳孔正常。
虹膜正常。没有异常。他不知道自己在检查什么。或者说,他知道,但不愿意承认。
过去三个月,类似的噩梦一共发生了六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模式:梦中杀人,
醒来后浑身酸痛,嘴里有血腥味,指甲缝里总觉得有洗不掉的脏东西。前六次,
每一次醒来后,他都会疯狂地搜索新闻,试图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梦里杀了人。前六次,
都没有找到对应的命案报道。他告诉自己那是梦。只是梦。噩梦而已,谁都会做。
他甚至在第二次噩梦之后去看了心理医生,拿了一盒安眠药。医生说他压力太大,
建议他多运动、少熬夜。他照做了。噩梦还是来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间隔越来越短,从最初的两周一次,变成一周一次,再变成五天一次。现在是第七次。
上次噩梦是四天前。间隔在缩短。频率在加快。像某种倒计时。林默打开水龙头,
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他盯着水流看了几秒,然后关掉水龙头,
用毛巾擦了擦脸。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凌晨四点二十三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两秒,按下接听键。“林默?”对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奇怪的沙哑,
像是嗓子被烟熏过。男声,大概三四十岁。“你谁?”“你不用管我是谁。”对方顿了顿,
背景里有风的声音,像是在室外,“你现在打开电视。本地新闻频道。”林默没有动。
“你到底是谁?”“打开电视。”对方重复了一遍,然后挂断了。
嘟嘟嘟的忙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林默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
那个号码没有归属地信息,只显示“未知”。他走进客厅,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本地新闻频道正在播放早间新闻。凌晨四点档的新闻通常是录播的重播节目,
画面里一个妆容精致的主持人正在播报一条消息——“……今日凌晨三时许,
南城市公安局接到报案,城北花园小区7号楼楼下发现一具男性尸体。据现场目击者称,
死者从高处坠落,当场死亡。警方已封锁现场,正在进行勘查。
目前死者身份正在核实中……”城北花园小区。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住在城南。
但这个小区他听过。不,不只是听过——他在梦里见过。
那个小区的布局、那种灰白色的外墙、楼下那排歪歪扭扭的冬青树。他见过。在昨晚的梦里。
新闻画面切换到了现场。镜头摇晃着,远处有警车的闪光灯在黑暗中交替闪烁。
黄色的警戒线围出了一片区域,地上有一个被白布覆盖的物体——那是尸体。
白布的一角被风吹起,露出了一只苍白的手。林默盯着那只手,呼吸变得急促。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只手的姿势。五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抓着什么东西。而这个姿势,
他在梦里见过。不,不是见过。他曾经让一只手动弹不得,以同样的姿势。
遥控器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前六次,他没有找到对应的命案。
不是因为那些命案不存在。而是因为他找错了方向。
他一直在搜索“命案”“凶杀”“谋杀”,但坠楼、意外、失踪——这些关键词,
他从来没有搜过。如果每一次噩梦都对应着一具尸体,那前六次……三个月。六次噩梦。
六具尸体。加上今天这一具,七具。他就是那个凶手。不——他在梦里是那个凶手。
但梦和现实之间,什么时候画上了等号?林默蹲下身,捡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房间重新陷入安静。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急促的、紊乱的,像一面被不断敲击的鼓。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他接起来。“看到了?”对方的声音依然平静,
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你到底想干什么?”“不是我想干什么,是你想干什么。”对方说,
“你现在应该有很多问题。比如,为什么你梦里的杀人场景会变成现实?比如,
那些死的人到底是谁?再比如——”他停顿了一下。“——那个从你瞳孔里往外爬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林默的血液仿佛凝固了。瞳孔里的东西。他刚才在镜子前检查自己的瞳孔,
不是因为无聊。而是因为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从内部被注视的感觉。
就像……他的眼睛不是他的眼睛,而是两扇窗户,窗户后面站着另一个人。“你怎么知道的?
”林默的声音变得沙哑。“因为你不是第一个。”对方说,“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的时间不多了。当梦里的那个东西开始往外爬的时候,
你就进入了第四阶段。第四阶段的人,平均存活时间是十四天。”“什么第四阶段?
什么存活时间?你在说什么?”“出来见我。我发一个地址给你。天亮之前,如果你不来,
就永远不用来了。”电话挂断了。三秒后,一条短信进来,上面只有一个地址:“老城区,
永安路17号,地下酒吧。到了报名字:老周。”林默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
沉默了整整五分钟。然后他开始穿衣服。永安路在老城区的腹地,
是一条连导航都经常报错的巷子。林默到的时候是凌晨五点出头,天边刚露出一线灰白。
巷子两边的建筑还保留着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风貌——红砖墙、铁皮雨棚、爬满墙面的枯藤。
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霉味,混着不远处早餐铺子飘来的油烟。
17号的门面是一家关门的花店,卷帘门上喷满了涂鸦。林默按照短信里的提示,绕过花店,
从旁边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子往里走。窄巷子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孔,像是猫眼,但装在门的中部。他刚站定,
铁门后面传来一阵机械的咔嗒声,然后门开了一条缝。一股冷风从门缝里灌出来,
带着酒精和烟草混合的气味。里面很暗,只有几盏暗红色的壁灯提供照明。林默侧身挤进去,
身后的铁门自动关上。这是一间酒吧。不大,大概能容下三四十人。吧台是水泥砌的,
墙面贴着旧报纸和泛黄的海报。角落里摆着一张台球桌,台面已经破了洞。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颓废的、被时间遗忘的气息。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人。
不是林默想象中的那种神秘接头人。这个人大概五十多岁,头发花白,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脸上皱纹很深,看起来像个退休的工人。
他正在擦一只玻璃杯,动作很慢,很专注。“老周?”林默问。那人抬起头,看了林默一眼。
那双眼睛让林默心里一紧——不是因为凶狠或者锐利,而是因为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种平静他只在一个地方见过——精神病人的眼睛里。“坐。
”老周用下巴指了指吧台前的椅子。林默坐下。老周给他倒了一杯水,不是酒。水是温的,
在这个阴冷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你做了几个?”老周问。“什么?”“噩梦。
杀了几个?”林默沉默了一下。“如果今天的算第七个的话,七个。”老周点了点头,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听一个普通的数字。“频率?”“一开始两周一次,
后来一周一次,再后来五天一次。上一次是四天前。”“间隔越来越短。”老周放下玻璃杯,
“你注意到什么异常没有?除了梦之外。”林默犹豫了一下。“嘴里有血腥味。
指甲缝里总觉得有东西。还有……”他顿了顿,“镜子。我在镜子里看自己的时候,
总觉得眼神不对。不是我的眼神。”“瞳孔呢?有没有感觉里面有东西在动?
”林默的手指微微收紧。“有时候会。像是有虫子在里面爬。但照镜子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到。
”“因为它在你的视网膜后面。”老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看到的不是它在爬,而是它透过你的瞳孔在看你。”这句话让林默的后背一阵发凉。
“你说的‘它’是什么?”老周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推到林默面前。信封很旧,边角都磨毛了,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打开看看。
”林默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他抽出第一张,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张尸体的照片。
死者是一个中年男人,仰面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表情扭曲。
但最触目惊心的不是尸体本身,而是死者的眼睛——两只眼睛的瞳孔都变成了纯黑色,
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这是第二个。”老周说,“一个快递员。死在自家床上,
法医鉴定是心脏骤停。但他的瞳孔变了颜色。你知道法医怎么写的报告吗?
‘死后瞳孔色素沉淀异常’。狗屁。死人不会沉淀色素。”林默翻到第二张照片。
又是一个死者,年轻女性,死在一个公园的长椅上,姿势像是在睡觉。同样,
瞳孔变成了纯黑色。“第四个。一个大学生。死在图书馆里,周围的人都以为她睡着了。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每一张照片上的死者都有同样的特征——纯黑色的瞳孔。
林默翻到最后一张,手停住了。最后一张照片不是尸体。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倒映着一个人的脸,那个人正在扒开自己的眼皮,而他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
一个模糊的、扭曲的轮廓,像是某种生物的脸,正从瞳孔深处向外挤。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这不是今天拍的。照片的边角有日期戳——三个月前。“你一直在监视我?
”林默的声音冷下来。“不是我。”老周说,“是上一任监视你的。他死了。
这些东西是他留下的。”“上一任?”“每一个梦魇者出现的时候,都会有人盯着。
不是监视,是观察。记录病程。因为这是一种病,‘梦魇综合症’。我们对它的了解还很少,
每一个病例都是珍贵的研究资料。”“研究?”林默把照片摔在吧台上,
“你们拿活人做研究?”“不是研究你,是研究这种病。”老周的语气依然平静,
“你的前任观察员在三个月前发现了你的第一个梦——不对,应该说是你的第一次‘投射’。
他跟踪了你三个月,记录了你每一次噩梦和每一次死亡。直到两周前,他死了。
”“怎么死的?”老周沉默了几秒。“被自己的梦魇杀死的。
”这个回答让林默的呼吸停了一拍。“他也是梦魇者?”“曾经是。
每一个观察员都是梦魇者。
因为只有梦魇者才能看到其他梦魇者的‘痕迹’——那种从瞳孔里渗出来的东西,
普通人看不到。”老周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也是。只不过我比较幸运,
我的梦魇等级只有一级,永远停留在一级。我只做梦,梦不会变成现实。”“但你的会。
”他看着林默,“你的等级在三个月内从一级飙升到了三级,现在进入了四级。
这是我见过的最快的进展速度。”“四级意味着什么?”老周从吧台下面拿出一样东西,
放在桌上。那是一面小镜子,巴掌大小,边框是黑色的铁质。“自己看。”林默拿起镜子,
对准自己的脸。一开始什么都没看到。
只看到自己的脸——苍白的、疲惫的、带着黑眼圈的脸。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的眼睛,
看了五秒、十秒、十五秒——然后他看到了。左眼的瞳孔里,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点在移动。
不是光线的折射,不是视觉的错觉。那个点在动,有规律的、有目的的在动。
它在往瞳孔的边缘移动,像是在试图从那个黑色的圆孔里挤出来。林默的手开始发抖,
但他无法把视线从镜子上移开。那个点越来越清晰。
他看到了轮廓——一个蜷缩着的、人形的、比他小无数倍的轮廓。它在动,在挣扎,
像一个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它的脸——如果那能叫脸的话——正对着镜子的方向,
像是在看林默。不,是在看他。它在笑。林默猛地放下镜子,大口喘着气。
他的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几乎变了调。“你的梦魇。”老周说,“或者说,你梦里的那个‘你’。
每一个梦魇者的梦境里都有一个‘自己’,那个‘自己’在梦里杀人。
但大多数人的梦魇只是梦境的产物,梦醒了就消失了。你的不一样。你的梦魇在成长。
”“成长?”“最开始,它只是在你的梦里存在。然后,它开始影响现实——你梦里杀的人,
现实中死了。这是三级。现在,它开始试图进入现实——从你的瞳孔里爬出来。这是四级。
”“如果它爬出来了呢?”老周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除了平静之外的东西。
那是怜悯。“如果它爬出来了,你的身体就不再是你的了。梦魇会取代你。你会变成它。
到那个时候,你就不再做梦了——因为你的整个人生,都会变成一场噩梦。”“而且,
”老周补充道,“它不会只杀七个人。它会一直杀下去。没有尽头。
”酒吧里的暗红色灯光似乎变得更暗了。林默坐在吧台前,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像随时会消散的烟雾。“有办法阻止吗?”他问。“有。”老周说,
“但你需要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什么?”“主动进入梦境。在你的梦里,
找到那个‘自己’,然后——”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杀了他。”“杀了自己?
”林默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句话荒谬到了极点。“不是杀了你自己。是杀了你的梦魇。
”老周纠正道,“在你的梦境里,它是独立的个体。你有你的意识,它有它的。
你们共享同一个身体,但在梦里,你们是两个人。”“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有人成功过。”老周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笔记本,封面是黑色的皮革,
边角已经磨损得很严重。他把笔记本推到林默面前,“这是他的记录。
一个成功杀死了自己梦魇的人。”林默翻开笔记本。字迹很潦草,
像是写在颠簸的交通工具上,但勉强能辨认。“我叫陈默。男。三十二岁。职业:刑警。
诊断:梦魇综合征,三级……”他快速翻阅,跳过那些个人信息和病程记录,
找到了关键的部分。“第七十三天。我决定主动进入梦境。方法:强制睡眠+自我暗示。
经过前期的观察,我发现了几个规律:一、梦魇的梦境不是随机的。
它只出现在特定的场景中——那些我曾经在梦里杀死过人的地方。每一个场景对应一个死者。
七个死者,七个场景。二、梦魇在梦境中的行为遵循某种‘规则’。它不能随意杀人。
每一次杀人之前,它必须完成一个仪式——找到‘标记’。标记可能是任何东西,
一把钥匙、一张照片、一个名字。只有找到标记之后,它才能动手。
三、我在梦境中拥有和梦魇相同的力量。因为那个梦是我的。我是这个梦境世界的主人,
虽然我一直在把**拱手让给它。
四、在梦境中杀死梦魇的方法只有一个——必须在它完成标记之前动手。
如果它先找到了标记,我在梦里就会失去所有力量,变成待宰的羔羊。
五、如果在梦中被梦魇杀死,现实中的我也会死。反过来也一样——如果我在梦中杀死了它,
它就永远消失了。”林默看完这一段,抬头看老周。“这个陈默……他现在在哪?
”老周没有回答。他指了指笔记本的后面几页。林默翻到最后。
最后几页的字迹已经完全变了——从工整的楷书变成了狂乱的、几乎无法辨认的涂鸦。
着我它在看着我它在看着我它在看着我它在看着我——”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我失败了。
它没有死。它只是换了一张脸。现在它在镜子里对着我笑。那张脸是我的。又不完全是我的。
我要把镜子打碎。如果我打不碎,下一个死的就是——”到这里,字迹戛然而止。
后面的几页是空白的。林默合上笔记本,手心全是汗。“他死了?”“死了。”老周说,
“死在自己的公寓里。死因是失血过多——他用碎玻璃割开了自己的颈动脉。
但法医报告上写的是‘自杀’。只有我们这些梦魇者知道,那不是自杀。是他的梦魇杀了他。
在他醒着的时候。”“那你还让我进去?”“因为你不进去,结果也是一样的。
”老周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林默的胸口,“陈默失败了,
不代表所有人都会失败。也有成功的案例。”“谁?”老周沉默了很久。“我见过一个。
”他终于说,“一个女孩,十九岁。她的梦魇等级到了四级,和陈默一样。
但她没有选择在梦里杀死梦魇——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什么方式?”“接纳。
”“接纳?”“她没有把梦魇当作敌人。她承认它是自己的一部分,
是她的恐惧、愤怒和所有压抑的情绪凝结成的另一个自我。她没有试图消灭它,
而是和它对话。在梦里,她们聊了很久。然后她醒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做过噩梦。
她的梦魇也不再杀人。”“她的瞳孔呢?里面的东西呢?”“还在。”老周说,
“但它不往外爬了。它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林默消化了一会儿这些信息。“所以你有两条路给我选。第一条:进入梦境,
在梦魇找到标记之前杀了它。第二条:进入梦境,和它谈判,让它自愿停下来。”“第三条。
”老周说,“什么都不做。等十四天后它从你的瞳孔里爬出来,接管你的身体。
到时候你会变成一个行走的噩梦,你会杀人,没有理由,没有尽头,直到被人发现并杀死。
或者——你不会死,你会一直杀下去,成为一个连环杀手,一个永远不会被抓住的连环杀手,
因为杀人的不是你,是梦里的那个东西。”“你觉得我会选哪条?”“我不知道你会选哪条。
但我知道你必须在天黑之前做出选择。因为今晚,你会再次进入梦境。
你的梦魇不会等你准备好了再行动。”林默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六点十五分。
距离天黑还有大约十二个小时。“告诉我更多关于梦境的事。”他说,“规则、标记、场景。
所有你知道的。”老周点了点头,从吧台下面拿出一张手绘的地图。
那不是一张真实世界的地图。画面上是一个扭曲的城市,
街道像被拧过的毛巾一样旋转、折叠、交错。有些建筑倒悬在空中,
有些道路通往虚无的深渊。整张地图有一种诡异的对称性——左右两半几乎是镜像的,
但细节完全不同。“这是你的梦境世界。”老周说,“每一个梦魇者的梦境世界都是不同的,
但都遵循同样的结构——它是对现实世界的扭曲映射。
你在现实中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经历过的情感,都会在梦境世界里以扭曲的形式呈现。
”他指着地图中心的一个黑色圆点。“这里是你的意识核心。也是梦魇的老巢。你每次做梦,
都会从这里出发。梦魇也一样。”然后他指着周围七个红色的标记。“这七个点,
对应着你梦中的七次杀人事件。每一个点都是一个‘场景’,梦魇在那里杀死了一个人。
如果你选择主动进入梦境,你需要依次访问这七个场景。”“为什么要依次?
”“因为每一个场景都藏着一块‘记忆碎片’。只有集齐七块碎片,
你才能看到梦魇的真实面目——它到底是什么,它从哪里来,它为什么要杀人。
只有知道了这些,你才能在最终的对抗中占据上风。”“如果我先去最终的核心呢?
”“你会死。”老周说得毫无感情,“没有记忆碎片的保护,你在核心面对梦魇时,
就像赤手空拳面对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陈默就是犯了这样的错误——他太着急了,
他想直接解决问题。他跳过了三个场景,直接去了核心。”“然后呢?
”“然后他的梦魇告诉他一句话。那句话写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你看到了——‘它只是换了一张脸’。陈默在核心看到的不是梦魇,而是他自己。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挥刀,但他杀死的不是梦魇,而是自己的意识。从那以后,
他的身体就不再属于他了。”林默沉默了很久。“七个场景。七块碎片。
我需要在今晚全部完成?”“不需要。你可以分多次进入。
但每次进入都有风险——你在梦境中待得越久,梦魇就越强大。而且,每当你离开一个场景,
梦魇就会知道你的位置。它会来追你。”“所以在梦境中,我不仅要找碎片,
还要躲避梦魇的追杀?”“是的。”老周说,“但你有一个优势——那是你的梦。
你是那个世界的主人。在梦境中,你可以做到很多现实中做不到的事。
飞行、瞬移、改变环境……只要你足够相信自己做得到。”“足够相信?
”“梦境由信念驱动。你越相信你能飞,你就越能飞。你越怀疑,你就越会坠落。
这是梦最基本的规则。”林默盯着那张地图,那些扭曲的街道、倒悬的建筑、镜像的两半。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会得这种病?”老周看了他很久,
眼神里的怜悯更深了。“这个问题,只有你的梦魇能回答。”林默没有回家。
老周给了他一个房间——酒吧后面的一间小屋,大概十平方米,
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墙上贴满了各种手写的笔记和照片,
都是前任住户留下的——大概就是那个叫陈默的人。林默坐在床上,
把老周给他的所有资料又看了一遍。
笔记本、地图、照片、还有几张写满了规则和注意事项的纸。
他总结了几个关键点:一、进入梦境的方法:强制睡眠。老周给了他一种药,不是安眠药,
而是一种能让人进入“清醒梦”状态的药物。服下后,意识会保持清醒,
但身体会进入深度睡眠。这样他就能在梦中保持自主意识。
二、梦境中的时间流速:现实中的一小时,大约等于梦中的一天。也就是说,
如果他今晚八点入梦,到明天早上八点醒来,他在梦境中将有整整十二天的时间。十二天,
七个场景,七块碎片。三、标记与仪式:在每个场景中,
梦魇都需要找到一个“标记”才能杀人。
标记可能是任何东西——一个名字、一件物品、一个地点。找到标记后,
梦魇就获得了在那个场景中的绝对力量。所以林默必须在梦魇找到标记之前,
先找到记忆碎片。四、记忆碎片的形式:每一块碎片都是死者生前最后的记忆。拿到碎片后,
林默会体验到那个人的死亡——从他们的视角,感受他们最后的恐惧和痛苦。
这是最危险的部分,因为强烈的负面情绪可能会让他在梦境中失去意识,被梦魇追上。
五、梦境中的死亡:在梦中死亡,现实中也会死亡。没有第二次机会。林默把规则背了三遍,
确保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然后他拿起药片,看了看。白色的小药片,上面没有任何标记。
“吃下去之后,你会先进入普通睡眠。”老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没有进来,
只是靠在门框上,“大约半小时后,意识会逐渐清醒。到时候你会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但身体动不了——那是正常的。不要挣扎,不要试图醒来。放松,让意识从身体里浮出来。
”“怎么浮?”“想象你在水里。想象你松开手,让自己浮上水面。
你的意识会自己找到方向。”林默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老周说,“在梦境中,
你会遇到一些……东西。不是梦魇,是梦境的居民——你的潜意识创造出来的角色。
有些会帮助你,有些会阻碍你。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我——如果在梦里看到一个长得像我的人,不要相信他。那不是真的我。”“明白了。
”“那……祝你好运。”脚步声远去。林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间小屋的天花板也有一条裂缝,和他公寓里的那条很像。他不知道为什么注意到这个细节,
也许是因为人在面对未知的恐惧时,总会下意识地寻找熟悉的东西。他把药片放进嘴里,
喝了一口水,咽下去。然后闭上眼睛。最初的半小时,他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是普通的困意,
像每个普通的夜晚一样,意识逐渐模糊,思绪变得散漫。
他想到了很多事——他的工作、他的朋友、他的家人。他是南城一家小广告公司的文案策划,
朝九晚六,偶尔加班,工资刚好够付房租和生活费。他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没有什么特别的朋友,没有什么特别的人生。一个普通的二十八岁男人。
普通到连患上这种诡异的病,都没有任何人会发现。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第一个噩梦的。三个月前?老周说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发生了什么事吗?他努力回忆,但记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然后,
他的意识突然变得清晰。不是那种从迷糊中醒来的清晰,
而是一种……异常的、不自然的清醒。就像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周围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他想动一下手指,但手指没有反应。他想转头,但脖子没有反应。
他的身体像被浇筑在水泥里,纹丝不动。这就是老周说的“清醒梦”状态。他放松下来,
不再试图控制身体。他想象自己在水中,想象水的浮力托着他,轻轻地、缓慢地把他往上推。
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然后他感觉到了——一种轻微的、像羽毛一样的触感,
从他的胸口中央开始蔓延。那种感觉向上移动,经过喉咙、经过下巴、经过嘴唇、经过鼻子,
最后到达额头。然后他“坐了起来”。不是用身体坐起来。他的身体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但他能看到自己的身体——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他的视角悬浮在床的上方,
像一个飘浮的气球。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他没有“身体”——至少没有实体的身体。
他是一团意识,一个视角,一个飘浮在空气中的观察者。但他能感觉到自己。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如果他想象自己有手的话。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脚”——如果他想象自己有脚的话。这就是梦境。
他试着想象自己有一双手。瞬间,他看到了双手——半透明的、发着微光的双手,
像是由星光凝聚而成的。他笑了。在梦境中,笑的感觉很奇怪——没有脸部肌肉的运动,
只有一种纯粹的、抽象的笑意。他集中注意力,想象自己站在地上。瞬间,
他的双脚触到了实地。那间小屋的地板——但小屋已经变了。墙壁不见了,天花板不见了,
床也不见了。他站在一片空旷的、灰白色的平面上,四面八方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的虚无。
这不是梦境世界。这是梦境世界的入口。老周说过,第一次主动入梦时,
会先到达一个“空白空间”。从这里,他可以打开通往梦境世界的大门。怎么打开?
老周说:“想象一扇门。”林默闭上眼睛,想象面前有一扇门。
一扇普通的、木质的、带着铜色门把手的门。他睁开眼。门就在那里。他伸手握住门把手。
金属的触感很真实——冰凉的、光滑的。他转动把手,推开那扇门。门后是一片黑暗。
不是普通的黑暗。是一种有质感的、像液体一样的黑暗,缓慢地流动着,
像一扇由黑水组成的幕布。他深吸一口气——在梦境中,深吸一口气的感觉很奇怪,
因为他的“肺”并不存在,但那种镇定心神的仪式感是真实的。他迈步走进了黑暗。
黑暗吞没了他。然后,世界在他周围炸开了。他站在一条街道上。
但不是任何一条他见过的街道——这条街道像被揉皱的纸一样扭曲着,
柏油路面像波浪一样起伏,两侧的路灯都弯着腰,灯头几乎触到了地面,
发出昏黄的、忽明忽暗的光。天空是深紫色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只有一个巨大的、残缺的圆盘挂在头顶——像是月亮,但不完全是。
那个圆盘上有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一张脸,一张被压扁的、扭曲的脸,
正对着下方的世界露出永恒的痛苦表情。空气里弥漫着那种熟悉的潮湿泥土味,
混着腐烂的甜香。但这一次,味道不是从外面飘来的——它就是从这个世界里散发出来的,
像这个世界本身的呼吸。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在空白空间里,
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星光凝聚的形态。但现在,
他有了实体的身体——他穿着和现实中一样的衣服,深灰色连帽衫、黑色长裤、白色运动鞋。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很真实,皮肤是温热的。这就是他在梦境世界中的“化身”。
老周说,化身的形态由潜意识决定——大多数人的化身和现实中的自己一模一样,
因为这是他们最熟悉的身体形象。他环顾四周,试图辨认这是哪里。
街道两边的建筑也很奇怪——有些是住宅楼,但窗户是倒着开的;有些是商店,
但招牌上的文字是颠倒的、无法辨认的符号;有些是工厂的烟囱,但烟囱里冒出来的不是烟,
而是黑色的、像墨水一样的液体,流到空中就消失了。
他认出了几个地标——远处有一座扭曲的电视塔,那是南城的电视塔,但在梦境中,
它像一根被拧过的麻花,塔尖指向地面而不是天空。近处有一座桥,那是南城的永安桥,
但在梦境中,桥的两端都通向同一个方向,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环。这里是南城。
是南城的扭曲版本。老周给他的地图在脑海中浮现。他现在应该在地图的哪个位置?
他回忆地图的布局——中心是黑色的核心区域,七个红色标记分散在周围。
每一个红色标记对应一个杀人场景。第一个场景……老周说过,第一个场景通常离核心最近,
因为那是梦魇的第一次杀人,它的力量还不足以把场景投射到太远的地方。
他看向城市的中心方向——那里有一团浓重的黑暗,像一个倒扣的黑色碗,
覆盖了一大片区域。那就是核心,梦魇的老巢。第一个场景应该在核心的东侧。
他转身面向东方——然后他停住了。因为在他身后,大约二十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低着头,看不清脸。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林默的心跳骤然加速。“谁?”他问。声音在扭曲的街道上回荡,
发出奇异的回声。那个人没有回答。也没有动。林默慢慢后退了一步。老周说过,
梦境中有“居民”——他的潜意识创造出来的角色。有些会帮助他,有些会阻碍他。
他不能相信任何人。他决定绕开那个人,从另一条路走。他刚转身——那个人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脚步声,没有风声,没有任何预兆。前一秒还在二十米外,这一秒就站在他面前,
距离不到一米。林默终于看到了他的脸。那是他自己的脸。但又不完全是他自己。
那张脸的五官和林默一模一样,但表情完全不同——林默的表情通常是平淡的、克制的,
而这张脸上挂着一种诡异的、过度的笑容。嘴角向上翘起,露出过多的牙龈,
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角有细密的皱纹。这不是一个正常人的笑容。
这是一个精神病人的笑容。一个从骨子里感到快乐的精神病人。“你好啊,林默。
”声音也是他自己的,但语调完全不同。林默说话通常是低沉、平缓的,
而这个声音高昂、轻快,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你是……梦魇?”“梦魇?
”对方歪了歪头,笑容不变,“你们给我起的这个名字可真难听。我叫你林默,
你也应该叫我林默。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啊。”“你不是我。”“我不是你?
”对方笑出了声,“那你告诉我,你是谁?一个二十八岁的广告文案,住在城南的出租屋里,
每天朝九晚六,周末睡到自然醒,没有女朋友,没有宠物,
连一盆植物都养不活——这就是你对自己的定义?这就是‘你’?”林默沉默了。
“但我告诉你,你不是那样的。”对方走近一步,林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你不是那个无聊的、平庸的、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林默。你是——你是一个杀手。
你是一个能在梦里杀人的杀手。你比我更像一个梦魇,林默。你只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