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千四百六十天"四年前那句话——不是你说的，对吧？

"我把手机屏幕怼到姜屿面前。屏幕上是那个群的截图。群名叫"帮秦曼追姜屿"。

他盯着看了很久。走廊的灯是那种很冷的白光，照得他颧骨上的阴影格外深。他没说话。

缓缓卷起左边的袖口。小臂内侧有一串数字。是我的手机号。四年前被我换掉的那个旧号。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我每天打一遍。"他开口。声音是哑的。"打了四年。

一千四百六十天。""每一天都是——'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我的眼泪噼里啪啦砸下来。不是那种安静的流泪。是站都站不住的那种。膝盖一软，

直接蹲了下去。姜屿也蹲下来。没碰我。就那么蹲在我对面，离我半米远。

像怕吓跑一只随时会消失的猫。"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哭得打嗝。"找了。

"他声音很轻。"你搬了三次家。第一次到的时候，房东说你前一周刚走。

""第二次追到杭州，你跳了槽，同事说不知道你去了哪。""第三次是去年。在深圳。

"他停顿了一下。"我在你公司楼下站了一下午。看见你被一个男的送回来。他帮你拎了包。

"我猛地抬头。"那是我同事！""我知道。"他说，"后来知道了。""但当时不知道。

"他低头看着走廊的地毯。"秦曼说你有新男朋友了。"秦曼。又是秦曼。

我使劲擦了一把脸。"她还说了什么？"姜屿没回答。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

翻出一个页面递过来。是一段微信聊天记录。时间是四年前。秦曼发给他的。"姜屿，

你别再找苏晚了。她跟我说过，你家那个条件，她爸妈不可能同意的。她现在过得挺好的。

你放过她吧。"下面还有一句。"她说她后悔了。

说跟你在一起那两年是她大学最浪费的时光。"我从来没说过这句话。从来没有。

那两年是我整个人生最亮的时候。"你信了？"我盯着他。姜屿沉默了几秒。"不信。

""但你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换了号码，搬了家。""跟信不信没关系。

""是你不要我了。"走廊尽头有人推门出来。是秦曼的一个伴娘，冲我们看了一眼，

又缩了回去。"苏晚。"姜屿叫我的名字。四年没听过他叫我全名了。以前都是叫"晚晚"。

"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说实话。""嗯。"他看着我的眼睛。"你是因为那张截图才分的手？

""是。""只因为那张截图？""是。""没有任何其他原因？""没有。"他闭上眼。

脑袋往后仰，靠上走廊的墙。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看见他睫毛湿了。姜屿从不在我面前哭。

大学那会儿冬天他在后厨打工，被油溅到手背上，烫出水泡。回来笑嘻嘻给我看，说没事。

现在他靠着墙，闭着眼。有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没擦。宴会厅传来起哄的笑声。

秦曼的婚礼还在继续。第二章帮秦曼追姜屿我们找了一楼的咖啡厅坐下。凌晨一点。

只有吧台留了一盏灯。姜屿把那个群聊的记录从头翻给我看。群成员五个人。秦曼，周婷，

刘佳佳，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周婷是秦曼的高中同学。刘佳佳是她表妹。

第一条消息的时间是大三上学期。比我和姜屿在一起还早了两个月。

秦曼发的："姜屿今天帮我修电脑了，我觉得他对我有意思。"周婷回的："那你上啊。

"秦曼："可他好像在追我们班苏晚。"刘佳佳发了个呕吐的表情："苏晚？

就那个装清纯的？"我攥着手机的手在发抖。继续往下翻。秦曼知道姜屿在追我。

她比任何人都早知道。可她依然笑嘻嘻地帮我参考穿搭，帮我分析姜屿发的每一条消息。

"你们在一起吧！我看他真的很喜欢你诶。"她当面是这么说的。

群里她说的是——"让他们先在一起。苏晚那个性格，迟早作死。到时候我再上。

"一条一条看下去。像拿刀片一层一层刮我的皮。我和姜屿在一起的两年。每一次吵架，

秦曼在线安慰我的同时，群里在复盘战况。"苏晚又哭了哈哈哈哈哈。""这次闹得挺大的，

有戏。"大四那学期，姜屿拿到了一个创业计划的投资，开始变忙。我怀疑他变心。

是秦曼建议我去查他微信。群里她提前三天就说了："我跟苏晚说让她翻姜屿手机，

男人都心虚，一翻准出事。"果然翻出了他跟一个女生的聊天。后来我才知道，

那个女生是投资方派来的对接人。姜屿当时气得摔了杯子。秦曼在旁边递纸巾，

说"男人都这样的"。群里同步直播——"快了快了，估计这周就分。"但我们没分。

姜屿第二天拎着一箱子文件来找我，一份一份给我解释那些聊天记录。她们等了两年，

等不到我们自己崩盘。所以动手了。那张P图截图。群里有完整的**过程。

秦曼找刘佳佳P的。刘佳佳在一个广告公司，用的专业软件。

先模仿姜屿的微信头像和聊天气泡。然后编了那段对话。"你女朋友那么丑，你图啥？

""总得有人接盘吧。"做好之后在群里发了预览。周婷说："太假了，字体不对。

"改了三版。最终版，秦曼拿给我看。我信了。当晚就拉黑了他。没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我放下手机。咖啡凉了。姜屿一口没喝。"她喜欢你。"我说。"我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拉黑我之后第三天。她来找我。说你走了，说她可以照顾我。

""你怎么说的？""我说你疯了吧。"我破天荒笑了一下。不好笑。

但是是那种从心口逼出来的酸涩的笑。他又翻出一条群聊记录。时间是两年前。

秦曼："姜屿的公司好像做起来了？上了科技新锐榜。"周婷："**，那你现在去找他啊。

"秦曼："试过了。他不理我。他办公室门口放了张苏晚的照片。就那张军训的丑照。

"我的心被人拧了一下。他手机壳背面现在还夹着那张照片。我晒到脱皮，鼻子红得像小丑，

龇牙咧嘴对着镜头。丑得要命。可他夹了四年。"后来呢？"我问。"后来她说，

你都不要她了，你还留着那破照片干嘛。"他翻了翻手机壳背面，

那张照片的边角已经磨毛了。"我说——那是我的事。"第三章她的版本第二天上午。

秦曼砸开了我的房门。还穿着昨晚婚宴的裙子，妆花了一半。眼眶通红。像刚哭过。"苏晚，

你翻我老公手机？"**在床头。"嗯。""你什么意思？在我婚礼上翻我老公手机？

你是不是对赵远航有想法？"我看着她。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正好切在她脸上。一半亮，

一半暗。"秦曼，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翻到了什么。"她的表情僵了零点几秒。然后——哭了。

眼泪刷地下来，坐在地上就开始抹眼泪。"苏晚，你到底要怎样啊？四年前你自己要分手的，

你自己不信任姜屿，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给你看了一张截图，

信不信是你自己的事啊！""你凭什么怪我？你自己没脑子怪谁？"我低头看她。

大学四年的室友。考试周帮我占座。生理期帮我带红糖水。我妈说过，

苏晚你这辈子能交到秦曼这样的朋友，是你的福气。她坐在地上哭，

和大学时在我床边哭的样子一模一样。那时候她失恋，我抱着她说"你值得更好的"。

此刻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苏晚，我求你了。别闹了好不好？今天还有答谢宴。

远航家那边来了好多亲戚。你要是闹开，我这婚就毁了。""你毁我四年。"我说。

"我没有！"她尖叫起来，"我就是——我就是喜欢姜屿，我承认！但我没害你！

截图是你自己选择相信的！"门外传来脚步声。秦曼的妈妈赶来了。"苏晚！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曼曼结婚你在这闹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秦曼扑到她妈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妈，她翻远航手机，

她是不是看上远航了……"阿姨的眼神变了。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偷人的贼。"苏晚，

你阿姨一直疼你的，你不能这样。"门口开始聚人。伴娘团过来了两个。全是秦曼的人。

"苏晚是不是嫉妒曼曼嫁得好啊？""她是不是恨嫁了？听说相亲十几次都没成。

"窃窃私语钻进耳朵。秦曼趴在她妈肩膀上，冲我的方向抬了一下眼皮。

红肿的眼睛里面——干干净净。没有一滴真的眼泪。她在看我的反应。

在确认我的软肋还在不在。在赌我还是四年前那个，被人欺负了只会自己躲起来哭的苏晚。

第四章收到请回复我看着那群人堵在门口。秦曼的妈妈还在说教。两个伴娘在旁边帮腔。

"苏晚你大度一点嘛。""曼曼大喜的日子你好意思吗？"我忽然觉得这个场面很熟悉。

大学时也是这样。我被冤枉考试作弊。秦曼第一个站出来，搂着我的肩膀，

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大家别误会苏晚了啊"。可那个作弊的匿名举报信，就是她写的。

群聊记录里白纸黑字。她举报完，再当好人来安慰我。一箭双雕。我名声受损，

只能更依赖她。四年了。三个城市。十几次相亲。每次都哭着跑出来。不是因为矫情。

是因为姜屿被人从我生命里剜掉之后，那个洞一直在流血。

我想了四年"是不是我不够好他才那样说"。

想了四年"是不是我真的丑到让人觉得是接盘"。想了四年。错的人不是我。从来都不是我。

我拿起手机。打开那个群聊截图。放大。走到秦曼面前。"阿姨，

这是您女儿四年前P图陷害我的证据。群名叫'帮秦曼追姜屿'。""您要不看看？

"秦曼脸色变了。"你胡说！""P图用的专业软件。元数据里有原始创建时间。不是截图，

是**。""苏晚你疯了——""还有，秦曼在群里的原话——'苏晚那个傻子，

给她看截图她肯定信'。"我盯着她。"你说得对。我是傻子。信了四年。

""但我不是四年前的苏晚了。"转头看向那两个伴娘。"明天答谢宴，

我的致辞稿准备好了。秦曼，你不是让我当你的伴娘吗？""致辞环节你还没审呢。

"秦曼僵在那里。她懂了。她看懂了我眼睛里的意思。我拿起桌上的房卡，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她一眼。"放心。一定是一段你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致辞。"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

我听见秦曼尖叫着说"你敢——"我敢。站在走廊里，我深呼了一口气。

手指翻出姜屿的微信。是昨天凌晨重新加上的。我打了一行字——"帮我一个忙。

你公司有没有做数据取证的人？"三秒。对方正在输入。"有。已经在路上了。

"我愣了一下。往上翻。他在四小时前就发过一条消息。"我猜到你会需要。人已经安排了。

设备也带了。""收到请回复。"四小时前的消息。那时候我还在房间里哭。

他不知道我会不会回。但他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我打了两个字。"收到。

"发出去的时候，手是抖的。不是因为害怕。第五章元数据不会撒谎姜屿带来的人叫老陈。

戴着黑框眼镜，背了个双肩包，说话像在念代码注释。"图片元数据提取很简单。

只要对方没有用专业工具清除过EXIF信息。"我把秦曼当年发给我的那张截图找出来。

我一直存着。不是留作证据。是用来提醒自己——别再犯傻了。讽刺的是，

犯傻的前提就是假的。老陈接过手机，插上数据线，在笔记本上跑了一个程序。

三分钟后他转过屏幕。"这张图不是屏幕截图。是PS导出的。

创建软件写着AdobePhotoshopCC2019。

""创建时间——2019年11月14号，下午两点十七分。"我记得那个日期。

那天下午三点秦曼拿给我看的。也就是说，她P完图，四十三分钟后就拿来给我了。

连多等一天都没有。急成那样。"还有更重要的。"老陈说，

"这张图的图层信息没有完全合并。用工具可以剥离出编辑痕迹。"他打开另一个软件。

原始图层一层一层剥开。最底层是一张空白的微信聊天界面模板。第二层是手动输入的文字。

字体、间距都是手打调整的。第三层是姜屿的头像。从他朋友圈截的。边缘还有截图的锯齿。

"铁证。"老陈推了一下眼镜，"想告她够用了。"姜屿站在窗边，一直没说话。

我注意到他翻手机壳的动作。下意识地摩挲背面那张照片。

"群聊记录的完整备份能导出来吗？"我问。"赵远航那边要配合。"姜屿说。

"他会配合吗？""会。""你怎么知道？""因为他半小时前给我打了电话。

"姜屿转过身，"秦曼嫁给他的原因，不是爱情。赵远航家做建材生意。

秦曼在群里说过——'姜屿追不到就算了，赵远航那个冤大头刚好够用'。

""赵远航看到了？""他今天早上自己翻到的。他之前不在那个群里。

是今天秦曼冲回去闹，他起疑心，自己查的。""查到之后呢？""他问我——'姜屿，

明天答谢宴的投影设备，你需不需要用？'"我看着姜屿。他靠在窗边，逆光。瘦了太多。

西装撑不起肩膀。但他眼睛很亮。"老陈，群聊录屏做成视频。时间线按时间顺序排。

""没问题。""重点标记三段。第一段，她说'苏晚那个傻子'。第二段，P图**过程。

第三段——"他看了我一眼。"第三段是什么？"我问。"你拉黑我之后，

秦曼在群里说的话。"老陈把那段记录翻出来。时间是2019年11月14日，

晚上十一点。秦曼："分了分了分了！哈哈哈哈哈！苏晚直接把他拉黑了！"周婷："牛逼！

那姜屿现在是不是得找你哭了？"秦曼："等两天。让他伤心够了，我再去安慰。

"秦曼："这叫——趁虚而入。"下面一个笑哭的表情。我看着屏幕上那个表情。笑哭。

她在笑。那天晚上我在出租屋里哭到缺氧。室友要送我去医院。她在群里发笑哭的表情包。

"第三段就这个。"姜屿说。他的声音很平。但我看到他攥着手机壳的手指关节发白。

第六章来自新郎的快递下午四点。赵远航来了。比我想象的年轻。圆脸，看起来老实。

他把一个U盘放在桌上。"群聊完整导出。包括图片、语音、文件。"我说谢谢。他摆摆手。

"谢什么。我才是那个最大的冤大头。"他坐下来。要了一杯美式。

"我跟秦曼是相亲认识的。她特别会讲话，家里人都喜欢她。我妈说这姑娘贤惠。

"他苦笑了一下。"结婚前她让我在房产证上加她名字。我加了。""昨晚她冲回来，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苏晚翻我手机，不安好心。""我当时信了。毕竟她是我老婆。

""后来越想越不对。一个人好端端的在婚礼上翻别人老公手机，不合理。

""我就自己查了一下那个群。"他喝了口咖啡。"查完我把婚戒摘了。"赵远航看着姜屿。

"兄弟，说实话，她嫁给我之前还找过你？""找过。被我拒了。""拒的理由是啥？

""没理由。我不喜欢她。从头到尾都不喜欢。"赵远航点点头。"行。那我做得更绝。

"他从包里拿出一沓纸。我扫了一眼。婚前财产协议。上面有几处手写标注。

"她嫁给我之前让我签的。她那个闺蜜团帮她拟的。条款很有意思——离婚的话，房子归她，

车归她，存款对半分。"他翻到最后一页。"但她没注意一个细节。

我让律师在附加条款里写了一条——'如因一方婚前隐瞒重大事实导致信任基础丧失，

该方自动放弃所有财产主张'。""她没细看就签了。"赵远航把协议放回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