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弃如敝履的真心,是我献祭生命的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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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六月的傅家老宅,紫藤花开得正盛。温知意站在二楼的婚房里,

镜中倒映出一张过于苍白的脸。婚纱是傅家订制的,缎面鱼尾款,价格不菲,

却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化妆师正在给她补口红,嘴里念叨着“新娘气色真好”,

可温知意看着镜子里自己青灰的眼底,知道那只是客套话。“温**,该下楼了,

宾客都到齐了。”她点点头,提起裙摆往外走。走廊尽头是傅沉舟的书房,门虚掩着。

她本想直接下楼,脚步却不自觉地停了下来。透过门缝,她看见傅沉舟坐在书桌前,

手里拿着一个相框。照片上的女人笑靥如花,长发披肩,

白色连衣裙被风吹起一角——那是沈若棠,三年前车祸去世的傅沉舟初恋。

他的拇指摩挲着相框边缘,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爱人的脸。温知意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知道他不爱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温家和傅家的联姻是双方长辈定下的,傅沉舟需要温氏的**,

温知意的父亲需要傅家的人脉拓展版图。她只是一个筹码,一个被明码标价的商品。

而傅沉舟之所以答应这桩婚事,不过是因为沈若棠已经死了,娶谁对他来说都一样。

“看够了吗?”傅沉舟的声音突然从门内传来,冷的。温知意推开门,对上他淡漠的目光。

他已经换好了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锋利而冰冷。

“宾客在等了。”温知意说。傅沉舟站起来,把相框扣在桌面上,动作刻意得像是做给她看。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沉得住气。”他从她身边经过,肩膀几乎擦着她的肩膀,

却没有片刻停留,“大多数女人看见自己丈夫对着别的女人的照片,多少会有点反应。

”“你会希望我有反应吗?”傅沉舟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他的眼睛很好看,

深邃得像一潭死水,此刻却泛着某种近乎残忍的光。“不会。”他说,“因为你什么反应,

我都不在乎。”温知意没有说话。她垂下眼睫,

看着自己婚纱裙摆上精致的手工刺绣——每一针每一线都在提醒她,

这场婚礼是一场精心包装的交易。她跟着他下楼,每一步都踩在紫藤花瓣上。

庭院里摆了三十桌酒席,宾朋满座,掌声雷动。温知意的父亲坐在主桌,

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大概在想这笔生意终于谈成了。司仪是个油嘴滑舌的中年男人,

说了一堆“天作之合”“百年好合”之类的废话。温知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只注意到傅沉舟全程没有看她一眼。“新郎,你是否愿意娶温知意**为妻,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我愿意。”三个字,干脆利落,像在签一份合同。

司仪又看向温知意:“新娘,你是否愿意嫁给傅沉舟先生——”“我愿意。”她的声音很轻,

却被麦克风放大,回荡在整个庭院上空。交换戒指的环节,傅沉舟捏着她的手指,

把戒指往无名指上套。他的动作很敷衍,戒指卡在指节处,他用力按了一下,

金属边缘硌得她生疼。然后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温知意以为他要说什么体己话,

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但她听到的是:“这婚约本不该是你。若棠戴上这枚戒指,

一定比你好看。”她的手指颤了一下。戒指从她手中滑落,叮叮当当滚下台阶,

停在了一位宾客的脚边。满堂寂静。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新娘在新郎耳边说了什么之后,戒指掉了。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温知意听见有人在说“该不会是新郎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也有人在说“这新娘也太不体面了”。她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站在聚光灯下。

傅沉舟没有帮她捡。他甚至没有弯腰的意思,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在等她自己弯腰,像在等一个笑话自己收场。

温知意深吸一口气。她提起裙摆,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到那位宾客面前,弯腰捡起戒指。

动作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然后她转过身,走回傅沉舟面前,

把戒指重新套上自己的无名指。这一次,她没有发抖。“礼成。

”司仪的声音打破了尴尬的沉默。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有人松了口气,

有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温知意的父亲脸色不太好看,但碍于场面没有发作。

敬酒环节,傅沉舟的手始终虚虚地搭在她腰上,不碰她,却又做出恩爱的假象。每到一桌,

他都能精准地说出对方的名字和职位,觥筹交错间滴水不漏。温知意跟在他身边,

举着酒杯微笑,笑得脸颊发酸。有人起哄让他们喝交杯酒,傅沉舟没有拒绝。他举起酒杯,

手臂穿过她的手臂,动作行云流水。但在酒杯碰到嘴唇的那一刻,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这一杯,敬这场买卖。”酒液辛辣,温知意一饮而尽,

喉咙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宴席散场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宾客陆续离开,

佣人们在收拾残局。温知意站在庭院里,看着满地狼藉的杯盘,

忽然觉得这场婚礼就像这些残羹冷炙——体面只存在于开始,结局永远是剩菜。她回到婚房,

坐在床边,没有换下婚纱。床头贴着红色的双喜字,桌上摆着两支红烛,

一切都布置得妥帖周到,唯独少了新郎。凌晨一点,傅沉舟没有回来。两点,还是没有。

三点,温知意打开手机,看到傅沉舟的朋友圈更新了一张照片——沈若棠的墓碑前,

放着一束白玫瑰。配文只有两个字:“想你。”发布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七分,

婚礼结束后的第四十七分钟。也就是说,他在婚礼结束后,连婚房都没进,

直接去了沈若棠的墓地。温知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墓碑上沈若棠的照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笑容温柔得像在嘲讽她——你看,你费尽心机嫁给他,

他新婚之夜在我这里。她退出朋友圈,打开备忘录,打了几个字:“嫁给他第一天,

他去了别人的墓前。”光标闪烁了几秒,她又加上一句:“没关系。我等。

”然后她关掉手机,脱下婚纱,换上睡衣,躺在铺满玫瑰花瓣的大床上。

玫瑰的香气浓烈得让人头晕,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傅沉舟凑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若棠戴上这枚戒指,一定比你好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干燥的,没有眼泪。

她早就不是会为这种事情哭的年纪了。第二天清晨,傅沉舟回来了。他换了一身衣服,

看不出在墓地待了一夜的样子。他推开婚房的门,看见温知意已经穿戴整齐坐在窗边,

面前摆着两份早餐。“吃早饭吗?”她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傅沉舟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像在打量一件家具。“从今天起,这间房你住。

我住客房。”他说,没有多余的解释。“好。”“还有——”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我不希望家里出现任何关于若棠的议论。她的东西,你不许碰。她的名字,你不许提。

”“好。”“你就只会说‘好’?”傅沉舟转过身,眼神里带着某种审视。温知意抬头看他,

晨曦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苍白。她想说很多话,想说她不是没有情绪,

只是说了也没用。想说她嫁给他是心甘情愿,哪怕他不爱她。想说她可以等,

等到他放下沈若棠的那一天。但她只说了一个字:“嗯。”傅沉舟冷笑了一声,摔门而去。

门框震了一下,桌上的咖啡杯晃了晃,洒出一小圈褐色液体,洇在白色的桌布上,

像一朵枯萎的花。温知意看着那圈污渍,忽然觉得很累。不是那种睡一觉就能缓解的疲惫,

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深入骨髓的倦意。她揉了揉太阳穴,指尖触到额头时,

感觉到一阵钝痛——最近她总是头疼,大概是没睡好。她没有在意。

她只是把洒了咖啡的桌布换掉,把凉了的早餐收走,然后拿起手机,

给傅沉舟发了一条消息:“书房里你的衬衫我已经熨好了,挂在衣柜左边。中午记得吃饭。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她没有等到回复,就像她没有等到新婚之夜,

没有等到一句温柔的话,没有等到一个正眼。但温知意告诉自己,没关系的。她有的是时间。

她不知道的是,时间不多了。窗外的紫藤花还在开,六月的阳光正好。而在她的大脑深处,

一个恶性肿瘤正在安静地生长,像一颗倒计时的定时炸弹,一秒一秒地逼近终点。

她以为她有的是时间。其实她只有三年。第二章婚后第一年,温知意学会了沉默。

沉默地接受傅沉舟把她书房里的商业书籍全部扔掉,换成了沈若棠生前喜欢的泰戈尔诗集。

沉默地接受他让管家把她的衣帽间清空,重新填满白色连衣裙——因为沈若棠只穿白色。

沉默地接受他每次醉酒后推开她的房门,搂着她喊“若棠”,然后在清醒后摔门而去,

仿佛她的身体是什么肮脏的东西。她唯一没有沉默接受的,是剪头发。

傅沉舟要求她把长发留到腰际,因为沈若棠是长发。温知意的头发天生细软,

留长了容易打结,每天早上要花二十分钟梳理。但她还是留了,三年如一日,

发尾已经垂到了腰线以下。“嫂子,你的头发真好看。”说这话的是傅沉砚,

傅沉舟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坐在轮椅里,眼睛上蒙着白色纱布,

两年前一场火灾烧毁了他的角膜,从此生活在黑暗中。温知意蹲下来,

把他的手拉到自己发尾:“你摸摸看,是不是很滑?

”傅沉砚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她的头发,然后笑了:“像绸缎一样。

”这是温知意在傅家感受到的唯一一点温暖。傅沉舟的母亲早逝,父亲常年在国外,

整个傅家大宅冷得像一座陵墓。只有沉砚的房间是暖的——因为沉砚本人就是暖的。“嫂子,

我哥又没回家吃饭?”沉砚问。“他忙。”“嫂子,你骗人。”沉砚虽然看不见,

但听觉敏锐得惊人,“你每次说‘他忙’的时候,呼吸会变重。你是在难过。

”温知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比你哥懂我。”“我哥他不是坏人,”沉砚犹豫了一下,

“他只是……放不下。”“我知道。”温知意确实知道。

她甚至比傅沉舟自己更了解他对沈若棠的感情——那不是爱,是愧疚。

沈若棠是在和他争吵时冲出马路被车撞死的,傅沉舟余生都在用怀念来赎罪。而她温知意,

不过是他赎罪路上的一个祭品。但她不在乎。或者说,她在乎,但她选择不在乎。

婚后第二年,温知意的身体开始出现问题。起初只是头痛,她以为是睡眠不足。

后来是间歇性的视力模糊,她以为是盯电脑太久。直到有一天她在厨房做饭时突然晕倒,

额头磕在灶台边缘,血流了一脸。保姆吓得尖叫,要叫救护车,

温知意醒来后按住她的手:“别叫。别告诉傅沉舟。”“可是太太,

您流了好多血——”“我说了别叫。”温知意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

她自己开车去了医院。挂号、排队、做检查,一个人坐在冰冷的走廊里等结果。

旁边的孕妇有丈夫陪着,对面的老人有女儿搀着,只有她是一个人。医生把她叫进办公室,

表情凝重。“温女士,您的脑部CT显示有一个占位性病变,初步判断是恶性肿瘤。

我们需要做进一步检查确认分期。”温知意坐在诊室里,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沉默了很久。“如果不治疗,还能活多久?”医生推了推眼镜:“如果是晚期,

大概……八到十二个月。”“如果治疗呢?”“手术加放化疗,五年生存率大约百分之二十。

但费用很高,而且过程非常痛苦。”温知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无名指上的婚戒在日光灯下闪着冷光,那是傅沉舟给她戴上的,

敷衍地、用力地、硌得她生疼。“我再想想。”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接下来的日子,

她照常生活。给傅沉舟熨衬衫,给沉砚读书,应付两家的应酬。头痛发作时就吃止痛药,

剂量越来越大,从一天一片变成一天四片,再到六片。她把病历锁在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里,

钥匙藏在口红管中。有一天,傅沉舟难得回家吃晚饭。温知意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全是他的口味。他坐下来,看了一眼餐桌,忽然皱眉。

“怎么没有汤?”“今天忘了煲——”“若棠每次都会煲汤。”他放下筷子,“莲藕排骨汤,

她最拿手的。”温知意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我明天煲。”“不用了。”傅沉舟站起来,

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做不出她的味道。”他走了。桌上的菜一口没动。

温知意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把那些菜一筷一筷地吃完。红烧鱼凉了之后腥味很重,

糖醋排骨的酱汁凝成了块,她嚼得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吃完后她去厨房洗碗,

水龙头哗哗地响。她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一黑,手里的盘子滑落,碎了一地。

她扶着水槽边缘,等眩晕过去。然后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捡碎瓷片。手指被划破了,

血珠渗出来,她看着那道伤口,

忽然觉得自己的生命也像这个盘子——被人用过、嫌弃过、然后摔碎了。

但她还是把碎片收拾干净了,用创可贴缠好手指,把厨房擦得一尘不染。

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摔倒了。没有人知道她在流血。没有人知道她的大脑里有一颗定时炸弹,

正在一秒一秒地倒计时。婚后第三年,矛盾终于爆发了。起因是一瓶香水。

傅沉舟让助理从法国带了一瓶栀子花调的香水回来,放在温知意的梳妆台上。没有包装,

没有卡片,只有一瓶孤零零的香水。“以后用这个。”他说,语气像在下达命令。

温知意拿起来闻了一下,浓烈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皱起了眉。

她天生对浓香过敏,闻久了会头疼恶心。“我对栀子花香过敏。”她说。“若棠就用的这款。

”“我不是若棠。”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温知意自己都愣了一下。三年来,

她第一次这样直白地反驳他。傅沉舟的眼神变了。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冷,

而是深海的冷——压得人喘不过气。“你说什么?”“我说,我不是沈若棠。

”温知意抬起头,声音在发抖,但目光没有退缩,“我叫温知意,我不喜欢栀子花,

不喜欢白色,不喜欢泰戈尔的诗。你让我留长发,我留了。你让我穿白色,我穿了。

你让我用她的香水,对不起,这件事我做不到。”空气凝固了。傅沉舟一步一步走近她,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脏上。他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

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是更可怕的、淬了毒的冷意。“温知意,

你嫁进傅家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不要提她的名字。”“我只是在说我自己。

”“你没有自己。”傅沉舟的手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下颌骨捏碎,

“从你嫁给我的那天起,你就是她的替代品。你要做的,就是当好这个替代品。明白吗?

”温知意被他掐得生疼,眼眶泛红,但没有流泪。“如果她真的那么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却清晰,“为什么她会在大雨夜一个人跑出去?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傅沉舟最深的伤口。沈若棠的死,是傅沉舟的逆鳞。

三年前的那个雨夜,他和沈若棠在车里争吵,沈若棠哭着拉开车门冲进车流,

一辆货车刹车不及——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但没有人敢在傅沉舟面前提起。

因为那是他的罪,他的痛,他的梦魇。而现在,温知意提了。“你闭嘴!

”傅沉舟猛地推了她一把。温知意站在楼梯口,身后就是十几级的大理石台阶。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失去重心,向后倒去。天旋地转。脊背撞上台阶的棱角,

剧痛从尾椎骨一路蹿到后脑勺。她翻滚着坠落,肩膀磕在扶手上,膝盖撞在台阶边缘,

最后脑袋重重地砸在大厅的瓷砖地板上。眼前一片白。不是光,是疼痛带来的视觉空白。

她躺在地上,后脑勺传来黏腻的触感——是血。但比血更让她恐惧的是,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正从鼻腔里涌出来,不是血,是清澈的、像水一样的东西。脑脊液。

她在医学书上见过——颅底骨折会导致脑脊液从鼻腔漏出。傅沉舟站在楼梯顶端,

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她。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像一尊冷漠的雕像。“别装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起来。

”温知意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粗重的喘息。她的四肢在抽搐,

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像被电击了一样。“我让你起来!”傅沉舟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语气里有了不耐烦。她起不来。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最后还是保姆听到响声跑过来,

看见地上的血和一动不动的温知意,吓得尖叫出声。她手忙脚乱地打了120,

又去找了冰袋敷在温知意额头。傅沉舟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救护车来了,急救人员把温知意抬上担架。护士问:“家属呢?家属一起上车。

”温知意费力地睁开眼睛,目光越过急救人员的肩膀,看向站在门口的傅沉舟。他没有动。

“我不去了。”傅沉舟说,“公司有会。”然后他转身回了屋,门在他身后关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急救人员面面相觑,但职业素养让他们没有多问。车门关上,警笛响起,

温知意躺在担架上,看着车顶的白炽灯,光线刺眼得让人想流泪。但她还是没有哭。

急诊室里,医生给她做了CT,发现颅底线性骨折,轻度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

护士问她:“家人呢?需要通知家人来办手续。”温知意想了想,报了一个号码。

不是傅沉舟的。是傅沉砚的。半小时后,沉砚被管家推着赶到了医院。他虽然看不见,

但脸上的焦急是真实的。他摸索着找到温知意的手,紧紧握住:“嫂子,你怎么了?

摔哪儿了?疼不疼?”温知意看着他蒙着纱布的眼睛,

忽然想起了自己梳妆台抽屉里那份病历。脑恶性肿瘤,四级。如果不治疗,还有八个月。

她反握住沉砚的手,笑了笑:“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主治医生拿着CT报告走进来,看了一眼温知意,

又看了一眼她填写的紧急联系人信息——配偶那一栏是空白的。“温女士,

您的CT结果显示,除了这次的颅底骨折,还有一个……”“医生,”温知意打断了他,

“我有点累了,能不能明天再说?”医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的沉砚,点了点头,

转身出去了。沉砚握着她的手,眉头紧皱:“嫂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没有。

”温知意看着天花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沉砚,如果有人能把眼角膜给你,

让你重见光明,你愿意吗?”“当然愿意啊。”沉砚说,“我还想看看嫂子长什么样呢。

”温知意笑了。“一定很丑,”她说,“不看也罢。”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病床上。

温知意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摸到了无名指上的婚戒。她想起傅沉舟推她的那一刻,

他眼里的暴怒和厌恶。想起他说“别装了”时,声音里的不耐烦。想起他转身回屋时,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声音。三年了。她用三年的时间,把自己活成了别人的影子。

她用三年的时间,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她用三年的时间,把自己的命等到了尽头。

“没关系。”她对自己说,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但这一次,

她后面没有再加上“我等”。因为她忽然发现——她可能等不到了。第三章出院那天,

温知意没有回傅家大宅。她让出租车停在了一家养老院门口。不是去看望什么人,

而是这家养老院的隔壁,就是傅沉砚所在的康复中心。沉砚的房间在三楼,朝南,阳光最好。

温知意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窗边听有声书,盲文版《百年孤独》摊在膝盖上,

手指一行一行地摩挲着凸起的点字。“嫂子?”他耳朵一动,立刻转向门口,“你出院了?

怎么不告诉我,我去接你。”“你怎么接我,你又看不见。”温知意笑着在他对面坐下,

把一个纸袋放在桌上,“给你带了桂花糕,你最爱吃的那家。”沉砚摸索着打开纸袋,

捏起一块放进嘴里,脸上露出孩子一样的笑容:“嫂子最好了。”温知意看着他,

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她这次来,不是为了送桂花糕的。“沉砚,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然后意识到他看不见,又收了回去,改口道,“我念给你听。

”“什么文件?”“器官捐献志愿书。”沉砚的手停在半空,桂花糕碎屑从指缝间洒落。

“嫂子,你说什么?”温知意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平稳:“我签了一份器官捐献协议。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的眼角膜,留给你。”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声。

沉砚放下桂花糕,摸索着找到她的手,握得很紧。他的手指在发抖。“嫂子,

你是不是生病了?”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温和的弟弟,而是一个察觉到真相的人,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温知意没有回答。她只是反握住他的手,

轻声说:“你不想看看我长什么样吗?”“我想看,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沉砚的声音骤然拔高,这是他第一次对温知意大声说话,“嫂子,你到底怎么了?

你告诉我!”“没什么大事。”温知意抽出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就是……可能等不到你看见我的那天了。所以先把东西留好,省得到时候来不及。

”“什么叫等不到?”沉砚的声音在发抖,“嫂子,你别吓我。”温知意转过身,

看着他蒙着纱布的眼睛,忽然笑了。“吓你的。我开玩笑的。

”她的声音轻快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快吃桂花糕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知道沉砚不信。

但她也知道沉砚不会追问——因为他是这个家里唯一懂得尊重她沉默的人。从康复中心出来,

温知意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她要做的事,不能再拖了。

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姓林,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精明而干练。

温知意把她的要求一条一条说出来,林律师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眼神里有职业性的平静,也有不易察觉的同情。“温女士,您的遗嘱中,

所有财产都留给傅沉砚先生,包括您名下温氏集团的股份、三处房产和银行存款。是这样吗?

”“是。”“您的配偶傅沉舟先生,一分不留?”“不留。

”林律师推了推眼镜:“根据法律规定,配偶有法定继承权,除非您在遗嘱中明确排除。

我需要确认,这是您的真实意愿吗?”温知意想了想,说:“他不需要我的钱。

他需要的是自由。”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荒谬。三年前她嫁给他,

图的是什么?图他的钱?温家不缺钱。图他的地位?温家的地位也不低。她图的是他的人,

是他偶尔醉酒后靠在沙发上露出的脆弱神情,

是他深夜独自站在阳台上抽烟时被风吹皱的衬衫,

是他对着沈若棠照片时那种近乎虔诚的、令人心碎的温柔。

她以为那份温柔迟早会分给她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还有一件事。

”温知意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林律师面前,“这个U盘,请在我去世后,

放到傅沉舟书房的保险箱里。保险箱的密码是0912。”“0912?”“他前任的生日。

”温知意说这话时,嘴角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自嘲,“他所有的密码都是这个。

银行卡、邮箱、保险箱。三年没变过。”林律师沉默了几秒,把U盘收好。“温女士,

恕我多嘴——您的情况,真的不考虑通知家人吗?尤其是您的配偶,

他有权利知道——”“他没有。”温知意站起来,拎起包,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他没有这个权利,因为他从来没有尽过义务。”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林律师一眼。“林律师,如果有一天你爱一个人,爱到愿意为他去死——记住,

别这么做。不值得。”说完,她推门走了出去。三天后,

温知意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放在傅沉舟的办公桌上。她选了一个周一。周一的傅沉舟最忙,

最没有耐心,也最不可能挽留她。

这是她三年总结出来的经验——周一的傅沉舟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眼里只有报表和会议,

连嘲讽她都懒得。她特意换了一身衣服——不是白色,是一件淡蓝色的衬衫裙。三年了,

她终于穿回了自己的颜色。傅沉舟从会议室出来,看见她坐在他办公室里,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这是什么?”“离婚协议。”温知意说,“我签好了。

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你也签了就行。”傅沉舟拿起那份协议,翻了翻。

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玩味,最后变成一种她熟悉的、居高临下的冷笑。“终于想通了?

”“嗯,想通了。”温知意站起来,和他面对面站着。她今天穿了高跟鞋,

但还是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她需要仰起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温知意,你可想好了。

”傅沉舟把协议扔回桌上,双手**裤袋里,“签了字,傅家的一分钱你都拿不到。

温氏和傅氏的合作也会终止,你爸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我不要钱。”“不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