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弋撩起眼皮子,淡淡地看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从上至下的打量了她两眼,他本就不大喜欢同这些人说话,如今这般遭遇更是不想说,只是将手中的书籍默默翻一页。
见他没笑,似乎不大高兴,又想起他以前的身份,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不喜欢自己笑,忙收敛了笑,请了荣贵茶在何处,便泡了茶,端了上来。
“我只是在进宫后跟着嬷嬷学了两日的泡茶,不知道合不合殿.......你的胃口。”
蹩脚的京腔,浓厚的鼻音,怎么听都让人觉得不舒服,傅弋想将那种口音赶出自己地脑子,只得揉着眉心。
荣贵觑眼看主子,他自小陪着太子一同长大,主子对于他们这些伴在身边的人都是态度温和,可要是真以为主子是和软之人,那也太不了解了。
比如此时,他压根没将眼前的女子当作妻子一般对待,而是他宫里普通的侍女,是以对于她的殷勤不过是觉得他应当应份的罢了。
自然了,瞧这样子,女子也是知道自己身份的。
他低头呡了一口茶,水是好的,只是这茶叶........抬头望了一眼这间破坏的正堂,似乎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歇吧,”将茶碗搁下,便起身往房间里进去了。
江嫣眉眼弯弯的盯着那好看的男人远远的走了,这才将他用过的杯子收拾起来,往井边去洗了,收拾好便看见荣贵出来,忙上前去。
“公公,我睡哪里?”
荣贵看了一眼身后的人,以为她痴心妄想,鼻腔里带着一个哼,“难不成你要进去里面睡?”
“不是的,”她忙摆手,“我听嬷嬷说主子们睡觉都要守夜,这里只有我同公公两人,公公劳累了一日,我想着我来守。”
“不必!主子跟前有我。”
他朝外一指,“你到廊子下睡,不叫你,不能进来。”
“那廊子.......”
“怎么?难不成你要在此?你也不瞧瞧你那个样子,看了都让人晦气,去去去!”
满是嫌弃的几个去,像她们乡下人撵嫌恶人的狗一样,她只得出来,将自己的包袱捡了起来,回头看,就见门被关了起来。
秋日的上京,没了往日的炎炎的热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钻骨头缝里的冷意,她将脖子缩在衣裳里头进去,搓了搓手臂,寻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了下来。
才坐下来,肚子便咕噜噜的叫了起来,忙了一下午,才想起自己还没吃饭呢,她忙翻了翻自己的包袱,记得里面有一个她吃剩的半个馍。
摸索了一会儿,果真摸得一个帕子包着的东西,忙拿出来一看,竟然硬邦邦的,她忙去水缸旁打了点冷水,想就着冷水吃,哪知真是太硬了。
没办法,她只得去看炉子上的铜壶,见水还有些温,便将水倒在瓢里,然后就着温水将馍吃了。
吃下去之后,肚子半饱,但好歹也不影响睡觉了,她将瓢扔在那里,就听见门开了一缝的声音,“你做什么呢?弄的外头直作响,吵到了主子当如何?”
其实,江嫣才学了不久的上京口音,对于他们的话也是从声音的恼怒中判断他们说的大概是什么,这么静的夜里,自然是呵斥自己动作太大了。
“实在是我饿了,才弄了声音来,公公睡吧,”她满是不好意思的挠挠鬓边,讪讪的笑。
“没吃饭?”
“是呢。”她怕麻烦人,忙摆手,“不过现在不饿了,我吃了早上留的半个馍,又吃了水。”
荣贵不看还好,一看过去,她竟然拿公用的瓢来吃水,他指着江嫣的脑门,瞪着大眼,“你、你、你、你,你怎么敢拿大家用的东西来自己就着嘴就用呢?”
他说得又急又快,导致江嫣还没明白他的意思,又因着他似乎是责怪的意思,茫然又无措的望着他。
荣贵快要被她气撅过去了,一面小声咒骂:“不知哪里选来的人,这样的人竟然能进宫当差!主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公公你说什么意思呢?”
荣贵被她浓重的鼻音弄了一愣,想着自己是对牛弹琴了,便嘭的一声,一把将门关了起来。
她想敲门问到底是什么事,可想起他那个样子,便觉得不敢惹他,比起那位公公,里面那位被废的太子真是太好说话了。
见门紧紧的关了起来,她也只得退回到自己的包袱跟前,然后拿了件衣裳垫着,在地上坐着,靠在墙上,酝酿着睡觉。
在乡下,她习惯了没睡觉的地方,所以,这样蜷缩在角落里,并不觉得难受到哪里去。
翌日,她起得很早,往院里的厨房去看,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米缸里有些米,她便将砂锅端到井水里去清洗。
洗干净了又去,也不敢用缸里的水,便提着打水的桶进去淘米,在炉子上搁着。
见厨房旁有一道上了锁的门,也没多注意,去寻了些柴火,将炉子燃了,荣贵公公便出来道:“那边房里有几箩炭,是宫里送出来的。”
“嗯?啊?哦!炭火?”
“是,”荣贵白了她一眼,怎么真的是对牛弹琴一眼,将身上的锁解了下来,扔给她,“里面拿炭火来烧。”
她来到京城才见过京城的一切都同家乡不一样,他们村里哪里有锁,那锁是大户人家的玩意儿,她哪里会开呢,只是捏着钥匙,杵在那里不动。
“我.......我不会开........”
荣贵愣了一下,只得自己亲自去开了,指着那几框炭道:“喏,那就是炭了,你.......”扫了两眼江嫣瘦小的身板。
她忙拍着胸脯道:“公公别看我瘦小,我可结实了,在村里时牛犁的地,我也能犁去呢。”
荣贵不想她会这般说,竟生出了几分怜悯来,“犁地?你家没牛?”
“阿叔家的牛金贵着呢,犁一会儿就要休息。”
她轻轻松松的搬起一箩筐炭火,转头就见荣贵静静的盯着她,眼神复杂,像是在看什么不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