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说得对。”我放下筷子,“所以我已经在准备院试了。”
“青云哥哥要不要一起?我可以帮他补补三字经。”
满桌的人都安静了。
柳姨娘的笑容挂不住了。
沈青云“砰”地拍了桌子。
“沈青远!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拿起筷子继续吃,“菜凉了,姨娘多吃点。”
我爹沈明远坐在主位上,全程没说话。
散席之后,他叫住了我。
“青远。”
“父亲。”
“你姨娘请的先生,你当真不想跟着学?”
“不想。”
“为何?”
“那人不是什么翰林院出来的。”我平静地说,“他写的帖子我看过,格式都不对。顶多是个落第秀才,被人包装了一下。”
我爹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翰林院行文有定制,他的帖子里'臣'字起笔用的是馆阁体,但收笔散了。真正的翰林出身,写一辈子都不会散。”
我爹沉默了很久。
“你先回去吧。”
第二天,那位周先生就被请走了。
柳姨娘气得在院子里摔了一整套茶具。
这件事传到老太爷耳朵里,老太爷只说了一句话。
“这孩子,八岁就能辨真伪。将来了不得。”
九岁。院试。
我站在考场外面,周围全是比我高两个头的考生。
他们看着我,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个神童?”
“六岁案首、七岁府试第一?”
“长得倒是白净,就是太瘦了。”
“嘁,八成是家里使了银子。院试可不比县试府试,学政大人的眼睛可不揉沙子。”
我没理他们。
三天考完,我走出考场。
我娘在门口等我,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怎么样?”
“还行。”
“什么叫还行?”我娘急了,“到底考得好不好?”
“应该是第一。”
我娘的眼睛瞪圆了。
“你怎么这么有把握?”
“因为策论那道题,出题人想考的是水利,但题面用的是《周礼》里'沟洫'那一段。考场里九成的人会从经义入手,只有我从实务入手,引了本朝三十年的水患数据。”
“学政大人是工部调过来的。”
“他要的不是会背书的人,是能办事的人。”
我娘听完,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我闺女,真是投错了胎。”
放榜那天。
红纸黑字,第一个名字—
沈青远。
廪生。
九岁的廪生。
本朝最年幼的秀才。
这一回,连知府都惊动了。
不,不止知府。
学政大人亲笔写了一封信,送到了京城礼部。
信上说:“临安府沈家子,年九岁,才具非凡,经义通达,策论老辣,实乃天授之才。臣斗胆荐之,望朝廷留意栽培。”
消息传回沈家的时候,老太爷正在佛堂上香。
他听完管家的禀报,颤巍巍地站起来,红着眼眶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