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如注，冲刷着暗巷里的血迹。

林修冷冷地看着王虎那具倒在泥水中的尸体，脑海中《太虚本源诀》的金色符文正缓缓流转，让他原本因重伤和狂怒而濒临崩溃的精神，进入了一种绝对冷静的奇异状态。

“滴——滴——”

突然，王虎后颈处镶嵌的一块金属芯片发出了急促的电子蜂鸣，刺眼的红光在昏暗的雨夜中疯狂闪烁。

伴随着一阵毫无感情的合成女声，死亡的警报在巷子里回荡：

“警告。检测到外包监工编号7392生命体征消失。灵压归零。”

“坐标：下层废土矿区，D-44贫民窟。”

“财团执法队‘清道夫’小队已自动授权出动。预计抵达时间：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这短短五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抵在了林修的咽喉上。他比谁都清楚“清道夫”小队的恐怖——那是长生财团专门镇压底层反抗的武装力量，队员皆为炼气三层以上的修士，驾驭着搭载重型灵能武器的悬浮艇，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一旦他们降临，整个D-44街区都会被无差别的高温灵力火焰洗地，无论是反抗者、老弱妇孺，还是街头的变异生物，连一只老鼠都活不下来，只为用最血腥的方式，警示所有试图反抗的底层蝼蚁。

林修没有慌乱，也没有丝毫犹豫。经历了妹妹惨死、亲手复仇的剧痛，他早已不是那个只会在矿井里挣扎求生、连反抗都不敢的少年。在废土上，仁慈和恐惧一样，都是最无用的奢侈品，唯有冷静和速度，才能换来一线生机。

他蹲下身，强忍着尸体腐烂与雨水混合的刺鼻血腥味，手指熟练地在王虎的尸体上快速摸索。常年在矿井和黑市摸爬滚打的经验，让他深知“废物利用”的道理——哪怕是一具死人的尸体，也能榨出最后一丝价值，而这些价值，或许就是他活下去、继续复仇的资本。

很快，他从王虎内侧的战术口袋里，摸出了三枚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灵寿币，还有一块仅有指甲盖大小、布满黑色杂质的下品灵石。对云端上的仙人来说，这种夹杂着辐射杂质的劣质灵石，连喂灵宠都不配，但在资源匮乏的废土，这一块下品灵石，就足以让十个亡命徒为了争夺它，互砍整整一条街，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

除此之外，林修还注意到了王虎手腕上戴着的一只黑色护臂——那是财团给基层监工配备的初级储物护臂，虽只能储存少量物品，却足够装下他那把沾血的改装射钉枪，也能避免武器暴露行踪。他用力拔下护臂，抹去上面的血污，将射钉枪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又把灵寿币和下品灵石一并放入，扣紧护臂，紧贴在自己的手腕上。

做完这一切，倒计时还剩十二分钟。

林修转身冲回了自己那摇摇欲坠的棚屋。

铁门依然凄凉地倒在地上。屋内的劣质全息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

林修放慢了脚步，走到那张破旧的床垫前。

十四岁的林落静静地躺在那里。那张原本虽然面黄肌瘦、却依然带着少女鲜活气息的脸庞，此刻已经彻底枯萎。皮肤如同干裂的树皮紧紧贴在骨头上，灰白的头发散落一地。

“百年透支”的掠夺，不仅抽干了她的寿命，甚至连骨髓里的最后一丝灵性都压榨得干干净净。

林修跪在床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妹妹那犹如八十岁老妪般干瘪的面颊。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当悲痛超越了灵魂能承载的极限，剩下的只有如万载玄冰般的死寂。

“落落，哥带你走。这里太冷，太脏了。”

林修脱下自己身上唯一一件还算完好的防水外套，小心翼翼地将林落轻得宛如一团枯草的遗体包裹起来，背在背上，用几根坚韧的废弃缆绳死死绑紧。

他将那枚唤醒了上古功法的古旧吊坠重新贴身挂好。吊坠紧贴着他的胸口，传来阵阵温热，仿佛是妹妹残留的体温在安抚他千疮百孔的心。

倒计时，还剩八分钟。

林修盘膝坐在满是积水的泥地里，一把捏碎了从王虎身上搜来的那块下品灵石。

狂暴且夹杂着重金属污染的废土灵气瞬间炸开。如果是修炼财团普及功法的普通修士，直接吸收这种未经过滤的废土灵气，下场只有经脉寸断。

但《太虚本源诀》不同。这门被长生者们列为绝对禁忌的上古功法，其核心就在于“掠夺天地，反哺己身”。

“吞！”

林修心中低吼。金色的符文在他体内疯狂运转，宛如一个无底黑洞，将那些驳杂的灵气瞬间吸入体内。功法运转的路线霸道无比，直接将灵气中的污染杂质如同排泄物般逼出体外，只留下最纯粹的一丝本源之力，疯狂冲刷着他受损的经脉。

噼里啪啦——

林修体内传来一阵犹如爆豆般的骨骼脆响。他猛地睁开双眼，原本灰暗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幽蓝电光。

炼气一层，成！

感受着体内久违的、不再是被财团施舍的微弱灵力，林修握紧了拳头。虽然只是一层，但他感觉现在的自己，一拳就能打穿三公分厚的合金钢板。

“呜——呜——”

就在此时，棚屋外的天空传来了凄厉的防空警报声。

倒计时，最后一分钟。

死灰色的苍穹被几道刺眼的强光撕裂。三艘印着“长生财团”烫金徽章的梭型灵能悬浮艇，如同三头狰狞的钢铁巨兽，排开厚重的酸雨云层，悬停在D-44街区的上空。

悬浮艇底部的重型灵能机炮已经开始预热，湛蓝色的毁灭光芒在炮口疯狂凝聚。

“目标区域已锁定。准备执行‘净化’程序。”毫无感情的电子音通过扩音器，响彻整个贫民窟。

周围的铁皮屋里传出底层贫民绝望的哭喊和求饶声，但悬浮艇上的执法者们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对他们来说，用几百个下等人的命来为一个监工陪葬，是维护财团威严的“必要成本”。

轰！

第一道高压灵力光束如同天罚般轰下，瞬间将半条街区化作一片火海。

然而，在火光冲天的前一秒，林修背着妹妹的遗体，已经像一头矫健的黑豹，悄无声息地撞碎了棚屋后方的通风管道百叶窗。

他将灵力灌注双腿，在错综复杂、散发着恶臭的地下排污管网中疯狂穿梭。

身后，是他生活了十四年的贫民窟在烈火中崩塌的轰鸣。

林修没有回头。

他在黑暗恶臭的下水道中狂奔，眼底倒映着头顶上方那透过井盖缝隙漏下来的、属于中层赛博修真城的刺眼霓虹。

“长生财团……赵苍……”

林修在心中默念着那个下达“百年透支”指令的金丹期主管的名字，将每一个字都咬碎了和着血咽进肚子里。

下城区的酸雨无法浇灭复仇者内心的火焰，火势已起，挡无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