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呐,愣头青!十足的愣头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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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我不懂规矩,可我只知道,规矩不是用来跪的,是用来守的。上班第一天,

我就把分管副总的迟到记进了考勤表;第三个月,我举报了车间主任吃空饷;第六个月,

全公司的人都在等着看我怎么被扫地出门。可我等的,从来不是他们的认可,

而是一个能让这家死气沉沉的国企重新喘口气的机会。那天深夜,老板把我叫进办公室,

我以为等来的是辞退通知书,却没想到他递给我一杯茶,说了一句话,

让我这个愣头青瞬间红了眼眶。后来我才明白,这家公司最大的问题,不是那些老油条,

而是所有人都活成了他们最讨厌的样子——除了我。1我叫沈彬,二十三岁,

兜里揣着不到三千块钱,拖着一个在大学用了四年的行李箱,站在了西北电缆集团的大门前。

六月的上洛市热得像一口蒸笼,

门头上的“西北电缆集团有限公司”十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仰头看了足足三分钟,

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激动、忐忑、还有一点点不真实的感觉。

这是我拼了命才挤进来的地方。西北电缆,省属重点国企,行业内响当当的老牌子,

上世纪60年代建厂,经历过风风雨雨,在电缆行业那是祖师爷级别的存在。能进这里,

对于我这样一个从秦岭深处农村考出来的穷小子来说,简直是祖坟上冒了青烟。

我爹在我高考那年摔断了腿,我妈一个人撑着三亩地和一个小卖部,供我读完了大学。

四年里,我没穿过一件超过一百块的衣服,没进过一次像样的馆子。大学毕业的时候,

我全身上下所有的家当加起来,不够城里同学一块手表。但我从来不觉得苦。

因为我爹从小就跟我说一句话:“彬儿,咱人穷,志不能短。走到哪儿,腰杆子都得挺直了。

”这句话,我记了二十三年。报到那天,人事部的王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目光在我那双洗得发白的回力鞋上停了停,面无表情地递给我一张报到单,

对我说:“你的岗位是电缆车间的技术员岗,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车间找赵主任报到。

小伙子,到了车间眼里要有活,嘴要甜,腿要勤。”我双手接过报到单,

用力点了点头:“王姐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王姐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我走了。

我当时不明白她那声叹息是什么意思。后来我才知道,

那是一个过来人对一个愣头青的提前哀悼。第二天,我七点就到了车间。电缆车间很大,

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宽敞,一排排大型设备沉默地矗立着,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铜线的气味。

早班的工人还没来齐,只有几个老师傅在角落里抽烟聊天。

我换上崭新的工作服——那是一套天蓝色的工装,费了很大的劲,才找到赵主任的办公室。

赵主任叫赵德厚,五十出头,头发稀疏,肚子很大,皮带扣都快系到胸口下面去了。

他靠在椅子上看手机,见我敲门进来,抬了抬眼皮。“新来的技术员?”“是的,赵主任,

我叫沈彬,今年刚毕业,分到了咱们车间。”“嗯。”赵德厚慢吞吞地放下手机,

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目光在我崭新的工作服上停了一下,忽然笑着说:“小伙子,

衣服挺新啊。”我挠了挠头,说:“公司新发的,我洗了两遍才穿的。”赵德厚没接话,

从抽屉里掏出一串钥匙扔给我:“去库房领一套工具,然后到生产线上去跟着李师傅学。

记住,多看多学少说话。”“明白!”我转身要走,赵德厚又叫住了我:“小沈啊,

咱们国企不比外面,有些事……慢慢你就懂了。别太急,也别太愣。”我回过头,

认真地说:“赵主任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给您添麻烦。”赵德厚又笑了,笑得很微妙,

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后来才明白,他说的“别太愣”,跟我理解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被分到了交联生产线,跟着一个叫李国富的老师傅。李师傅五十多岁,

在厂里干了三十多年,手上全是老茧,脸上的褶子像刀刻的一样。他对我的到来不冷不热,

只是淡淡地说:“跟着我走,看我是怎么操作的。”我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

认认真真地记录着。几点开机,预热多长时间,温度控制在多少度,线速调到什么档位,

什么时候加料,什么时候抽检……我一条一条地记,不懂就问,问完就记,记完就背。

李师傅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看我真的在记,而且记得一丝不苟,

眼神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小伙子,你是真学还是装样子?

”我愣了一下:“当然是真学啊,李师傅,这是我的工作。”李师傅沉默了一会儿,

说:“行,那你好好学。这厂里……好久没见过你这样的了。

”我不知道他说的“你这样的”是什么样子,他是在夸我还是别的什么,我也没多问。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认准了一件事就往死里钻,别的事不太往心里去。第一个星期,

我每天提前半小时到车间,把设备检查一遍,把前一天的生产记录翻出来看一遍。下班后,

别人都走了,我还在生产线上一台设备一台设备地摸,

想尽快搞清楚每台机器的型号、参数、常见故障。一个星期下来,我的本子记了整整三十页。

第二个星期,我开始发现一些问题。交联生产线的温度控制系统有些老化,温度波动比较大,

有时候会超出工艺标准的上限。我问李师傅:“这个温度波动是不是有点大?

工艺要求是正负两度,有时候都快到五度了。”李师傅看了一眼仪表,

不以为意地说:“老设备了,都这样。差个几度没事,出来的产品质检能过就行。

”“可是工艺文件上写的……”“工艺文件是工艺文件,实际是实际。”李师傅摆摆手,

“小伙子,别太较真,咱们厂这设备用了十几年了,一直都是这么干的,出不了事。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李师傅已经转身走了,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但我心里不踏实。我大学学的是材料成型,虽然不是电缆专业,

但基本的质量控制常识我还是懂的。工艺参数之所以设定在那个范围,一定有它的道理。

超出范围,短期内可能看不出问题,但时间长了,产品的耐老化性能、绝缘性能都会受影响。

这是电缆,是用在电网上的东西。万一出了质量问题,那是要出大事的。我没再多说,

但我开始在每天的生产记录表上,把温度超标的时段和数值都如实填了上去。

2第三周的一个早上,我照例提前到车间检查设备,

发现3号挤出机的加热圈有一组不工作了。我赶紧去找赵主任汇报。“赵主任,

3号挤出机的加热圈坏了一组,温度上不去,得赶紧修。”赵德厚正端着茶杯看报纸,

听了我的话,皱了皱眉:“坏了一组?其他几组还能用吧?”“能用,但温度达不到设定值,

差了大概十五度。”“差十五度问题不大,先就这样,等月底停机检修的时候一起弄。

”“可是赵主任,差十五度的话,塑料的流动性会受影响,挤出的绝缘层可能厚度不均匀,

质量……”“行了行了。”赵德厚不耐烦地打断我,“小沈,你是技术员不是质检员,

质量问题有质检科的人管。再说了,月底就停机了,也就十来天的事,耽误不了。你去吧。

”我站在原地没动,犹豫了一下,又说:“赵主任,我觉得还是应该……”赵德厚放下报纸,

看着我,语气变得有些生硬:“小沈,我让你去你就去。你才来几天?这个车间怎么运转,

我比你清楚。”我闭上了嘴,转身走了出去。那天下午,

3号挤出机果然出了问题——绝缘层厚度不均,整整两千米的半成品全部报废。

质检科的人来了一看,判定是设备故障导致的生产事故,要追究责任。

赵德厚把我叫到办公室,脸色很难看:“你早上发现了问题,为什么不坚持报修?

”我愣住了:“赵主任,我报了啊,您说等月底……”“我说等月底你就等月底?

你是技术员,设备有问题你有责任盯着解决,我说一句你就不管了?你不会再去跟设备科说?

不会去找分管领导?”我被他说懵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明明是他压着不让修,

现在出了事,反倒成了我的责任。赵德厚看我一脸不服气的样子,语气软了一点:“小沈,

我不是要怪你。我是想告诉你,在这个地方做事,得学会变通。你早上发现了问题,

如果当时直接去找设备科的人,说设备坏了影响生产,让他们赶紧来修,他们能不来?

你非得来问我,我问了领导,领导又要考虑成本、考虑考核、考虑一堆乱七八糟的事,

一来二去就耽误了。有些事,你悄悄地干了,别声张,反倒好些。”听完这段话,

我沉默了很久。他说得有道理。如果我当时不去问他,直接去找设备科,也许事情就解决了。

可我一个新来的,能绕过车间主任直接去找设备科吗?那算不算越级?算不算不懂规矩?

我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最后,这次事故的处理结果是:我被扣了半个月的绩效工资,

理由是“未及时上报设备故障”。李师傅私下里跟我说:“小沈,你吃亏就吃亏在太老实了。

赵主任那人,你得顺着他的毛捋,不能跟他硬顶。他要说月底修,你就答应着,

转过头你自己去找设备科的人,就说赵主任让修的。事办成了,他也不会说什么。

”我苦笑着说:“李师傅,这不就是撒谎吗?”李师傅看了我半天,叹了口气,

摇摇头说:“嗨,你这孩子,真是个愣头青。”这是我第一次被人叫愣头青。

但绝不是最后一次。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彻底成了整个车间的“名人”。五月中旬,

厂里搞了一次安全生产大检查。安环部的人下来转了一圈,发了一堆整改通知书,

其中有一条是要求各车间清理消防通道,严禁堆放杂物。

我们车间的消防通道常年被一堆废旧线盘和包装材料堵着,别说消防车了,

人走过去都得侧着身子。赵主任在会上答应得好好的,说马上整改,但会后根本就没当回事。

一个星期过去了,消防通道还是老样子。安环部的人又来检查,一看没整改,当场就发了火,

说要上报公司领导。赵德厚赶紧陪着笑脸说好话,说马上安排人清理,一定整改到位。

安环部的人走后,赵德厚把气撒在了我们身上:“都愣着干什么?去把那堆破烂给我清了!

”大家手忙脚乱地去搬线盘,我也跟着干。但在搬的过程中,

我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消防通道尽头的消防栓,

被一个巨大的废旧电缆盘死死地堵在后面,而且那个消防栓的阀门锈死了,根本拧不动。

我蹲下来看了半天,越看越心惊。这要是真起了火,消防栓用不上,消防通道又不畅,

整个车间的人往哪儿跑?我找到赵德厚:“赵主任,那个消防栓被堵死了,

而且阀门锈得厉害,得找人修一修。”赵德厚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说:“修什么修?

那玩意儿多少年没用过了,就是个摆设。你把通道清出来就行了,别管那些没用的。

”“可是万一……”“没有万一!”赵德厚瞪着我,“小沈,你是不是成心跟我过不去?

我说什么你都要顶一句?”我闭上了嘴,但心里的那根弦一直绷着。第二天,

我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我写了一封邮件,直接发到了公司安环部的公共邮箱里,

详细说明了车间消防通道和消防栓的问题,附上了照片,并建议立即整改。邮件发出去之后,

我还打了个电话给安环部确认他们收到了。

安环部的人大概也没想到一个新来的技术员会直接给他们发邮件,愣了半天,说:“行,

我们知道了。”当天下午,安环部部长亲自带着人来了。他们在车间里转了一圈,拍了照片,

当场给赵德厚下了一张罚单——五千块,限三天内整改完毕,否则上报公司总经理。

赵德厚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却又发作不出来。

等安环部的人走后,他回到办公室,“砰”的一声摔了门。

整个车间的人都知道了——是**的。因为邮件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我的名字。那天下午,

我觉得整个车间的人,看我的目光都变了。以前大家看我,

顶多是觉得我有点轴、有点傻;现在看我,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敌意。

李师傅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小沈,你疯了吧?你一个刚来的技术员,

越过车间主任直接给安环部发邮件,你让赵主任的脸往哪儿搁?

”“可消防隐患是真实存在的啊,万一出事……”“出事出事,你就知道出事!

”李师傅急得直跺脚,“公司开了几十年了,什么时候出过事?我看你就是杞人忧天!

再说了,就算要反映问题,你也不能这么干啊!你先把情况跟赵主任说,

他不管你再往上出反映,一步一步来,哪有你这么直接捅上去的?你这不是打赵主任的脸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李师傅,我跟赵主任说了,他不听。消防通道堵了一个多星期了,

他根本没打算整改。我不能再等了。”李师傅看着我,像是看一个外星人。“你这孩子,

”他摇了摇头,“你真是个愣头青啊。在这个地方,光有道理是不够的。你得懂规矩。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李师傅,我不太懂你们说的规矩。我只知道,安全生产不是儿戏,

消防通道堵了就是堵了,消防栓锈了就是锈了,这是事实。事实面前,

没有什么规矩比人命更大。”李师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从那以后,

车间里的人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我。以前中午吃饭的时候,

还有人招呼我一声;现在大家看到我就绕道走。以前遇到技术问题,

几个老师傅还会指点我几句;现在我问什么,他们都爱答不理的。最过分的是,

有一次我去工具库领东西,库管员老周当着我的面把门关了,说“没货了”。

可我明明看见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的。我站在门口,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但我没有发作。我只是转身走了,回到生产线上,用自己带来的工具继续干活。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知道自己没有做错。可我没想到的是,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3六月初,车间发生了一件事,让我彻底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那天,

我在整理考勤表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车间有个叫孙建国的员工,连续三个月,

考勤表上都写着“正常出勤”,可我从来没有在车间里见过这个人。我问李师傅:“李师傅,

孙建国是哪位?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李师傅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不自然,

支支吾吾地说:“哦,老孙啊……他……他身体不太好,长期病假。”“病假?

可是考勤表上写的是正常出勤啊。”李师傅不说话了,低着头去忙自己的事。我觉得不对劲,

又去问了几个同事,每个人听到“孙建国”三个字都像是被烫了一下,要么含糊其辞,

要么直接说“不知道”。我找到了车间的考勤员小刘,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姑娘,

平时跟我关系还算可以。我直接把考勤表摆在她面前,问她孙建国的情况。

小刘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沈彬,你别问了,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怎么没关系?我是车间的技术员,车间里有没有这个人,

我怎么不知道?”“你……”小刘咬了咬嘴唇,“你一个新来的,管那么多干嘛?

反正又不少你工资。”“我不是管闲事,我是觉得不对劲。一个人连续三个月考勤正常,

人却不在岗,这不是吃空饷吗?”小刘的脸色变得惨白,她一把拽住我的袖子,

几乎是哀求地说:“沈彬,我求求你了,别查了。这件事……这件事是赵主任安排的,

你查下去对你没好处。”我愣住了。赵主任安排的?我不由愣住了。

之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孙建国这个人根本不在岗,但考勤表上一直写着正常出勤,

他的工资照发——那这些钱去哪儿了?答案不言自明。我站在车间里,

看着那些轰鸣的机器和那些忙碌的工友,心里翻江倒海。这家公司,表面上风风光光,

省属重点国企,年产值十几个亿,可底下竟然烂成了这样?一个车间主任,

就能随随便便弄一个“影子员工”,几个月几个月地吃空饷?那其他人呢?别的车间呢?

别的部门呢?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躺在宿舍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声音说:沈彬,你管那么多干嘛?你就是一个刚毕业的穷小子,

连试用期都没过,你有什么资格去查这些事?你就不怕丢了工作?

你爹你妈还指望着你挣钱养家呢。另一个声音说:沈彬,你要是装作看不见,

你跟那些老油条有什么区别?你爹从小怎么教你的?人穷志不能短!这种事情,你不去揭发,

谁去揭发?我翻来覆去,一直想到凌晨三点。最后,我坐了起来,打开台灯,拿出了纸和笔。

我写了一封实名举报信,把孙建国吃空饷的情况详细地写了下来,

附上了考勤表的复印件作为证据。第二天一早,我把举报信投进了公司纪委的举报信箱。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一个星期过去了,没有任何动静。两个星期过去了,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我开始怀疑自己的举报信是不是根本就没被人看到,

或者看到了也被压下来了。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第三周,事情突然似乎有了转机。

那天上午,公司纪委来了两个人,直接到车间找到了赵德厚,

把他叫到会议室谈了一个多小时的话。赵德厚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眼神像是要吃人。当天下午,孙建国的名字从考勤表上消失了。但事情并没有结束。第二天,

赵德厚在车间大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阴阳怪气地说了一段话:“咱们车间有些人啊,

本事不大,心眼不小。刚来没几天,就学会了打小报告、告黑状。我告诉你们,这种人,

在哪儿都混不长。做人要讲规矩,不讲规矩的人,早晚要吃大亏。”他说这话的时候,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整个车间的人都看着我,目光里有幸灾乐祸的,有同情的,

也有担忧的。我坐在角落里,手心全是汗,但我没有低头。我直视着赵德厚的眼睛,

一言不发。散会后,小刘跑过来找我,眼圈都红了:“沈彬,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知不知道,赵主任在外面放话了,说让你在车间里待不下去。”我笑了笑,说:“小刘,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孙建国那件事,是对的还是错的?”小刘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也知道那是错的,对吧?可所有人都装作看不见。我看见了,我说出来了,

我就成了坏人。你来评评理,这叫什么道理?”小刘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小声说:“可是……可是你一个人,能改变什么?”我没有回答她。

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但我心里有一团火,烧得我坐立不安。我知道,如果再来一次,

我还是会这么做。举报事件之后,赵德厚对我的打压变本加厉了。

他不再让我接触核心的技术工作,把我调到了最脏最累的包装工段,

每天的工作就是搬线盘、打包、贴标签。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生,

干着毫无技术含量可言的活儿。不仅如此,他还处处找我的茬。我打包的线盘,

他说捆得不紧,让我返工;我贴的标签,他说贴歪了,撕下来重贴;我每天的工作报告,

他看都不看就扔回来,说“写得不行,重写”。我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回到宿舍倒头就睡,有时候连晚饭都懒得吃。可我没有抱怨过一句。因为我知道,

他在等我犯错,等我自己受不了走人。我偏不。我咬着牙,

把每一件他交给我的事都做到最好。打包线盘,我研究出了更省力更牢固的捆法;贴标签,

我保证每一张都端端正正;写工作报告,我写得比谁都认真详细。

包装工段的工友们一开始也对我有看法,觉得我是个“告密的小人”,但时间长了,

看到**活实实在在、从不偷奸耍滑,态度也慢慢发生了变化。有个叫大刘的工友,

三十出头,五大三粗,是包装工段的主力。他看我不声不响地干活,有时候实在看不过去了,

会帮我搭把手。“你小子,真是个倔驴。”大刘一边帮我搬线盘一边说,“赵主任这么整你,

你还不走?”“我没做错事,为什么要走?”大刘摇了摇头:“你这种人,

我在公司干了十年,头一回见。”“你是在夸我还是骂我?”“都有。”大刘咧嘴笑了,

露出一口黄牙,“夸你是个好人,骂你是个傻子。”我也笑了。那段时间,

我唯一的精神支柱,就是我爹说的那句话:“人穷志不能短。”我反复告诉自己:沈彬,

你没有做错,你不能低头。你头一低,就再也抬不起来了。可到了晚上,

一个人躺在宿舍里的时候,我也会觉得委屈,觉得无助,觉得迷茫。

我不止一次地问自己:沈彬,你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只是想认认真真地工作,

踏踏实实地做人,为什么要承受这些?有时候想着想着,我的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但我从不跟家里说。每次我妈打电话来问我过得怎么样,我都笑着说:“妈,我挺好的,

单位同事都挺好的,领导也挺照顾我的。您放心。”挂了电话,

我一个人在黑暗里坐可很久很久。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着,像钝刀子割肉,不疼,但磨人。

我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熬下去,直到——那天下午,我正在包装工段搬线盘,

满手都是黑乎乎的油污,身上的工作服被汗水湿透了贴在背上。

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人走了过来,站在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是沈彬?”他问。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四十出头,身材瘦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人,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好一会儿,我才战战兢兢地说:“我是沈彬。

您是?”“我是周远航。”他淡淡地说。我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僵在了原地。周远航。西北电缆集团的党委书记、董事长。公司的一把手。

4周远航站在我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我满手的油污和湿透的工作服,沉默了几秒钟。

“跟我来。”他说完转身就走。我慌忙在旁边的破布上擦了擦手,小跑着跟了上去。一路上,

车间里的工人们都看到了这一幕——董事长亲自到车间里来找一个新来的技术员沈彬。

大家的目光里有惊讶,有疑惑,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周远航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五层,

宽敞明亮,落地窗外能看到整个厂区。这是我第一次进董事长办公室,脚下是软软的地毯,

鼻孔里是淡淡的茶香,跟车间的机油味完全是两个世界。“坐。”周远航指了指沙发,

自己走到饮水机前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我。我双手接过水杯,局促地坐在沙发边缘,

后背挺得笔直。周远航在我对面坐下,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