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西洲撑着黑色雨伞,将沈知意送上车。
伞大半倾向她,赵西洲的左肩洇湿一片。
库里南车内是温暖的,连湿度都恰到好处。沈知意刚坐下,手里便被塞了柔软的毛巾和消肿冰袋。
沈知意擦干微湿的头发。
又将冰袋压在肿起的右脸上,消肿。
沈知意捂着脸,轻声问:“赵先生,到民政局还有多久?”
赵西洲再看项目文件,没抬眸:“半小时。”
沈知意试探地说:“我想先睡半个小时。等到民政局,麻烦赵先生叫醒我,可以吗?”
她是真的很累。
熬了六天六夜,沈知意终于帮家里的公司谈成了一个大项目合同。刚回家,她还没来得及休息,沈晚晚就故意摔下楼污蔑她,又闹到医院。
沈知意身心俱疲,她需要合眼睡一觉。
赵西洲:“睡吧。”
库里南,开得很稳。
沈知意靠着车窗,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发现自己竟枕在赵西洲膝上,身上盖着他的西装外套。
淡淡的雪茄香混着男士香水,将她温柔包裹。
车停在民政局门口,雨已停了。赵西洲正翻阅文件,察觉膝上的动静:“醒了?”
沈知意慌忙坐起,脸颊发烫。
她偷偷瞄了眼手机时间,她居然睡了三个小时!
沈知意有点愧疚:“抱歉,我睡太久了。”
赵西洲合上文件,嗓音听不出喜怒:“民政局还有十分钟下班,来得及。”
司机开了门,赵西洲和沈知意走进民政局。
民政局结婚登记处,没有人排队,空荡荡的。
结婚登记很顺利。
拍照,签字,按手印,流程简单,不到十分钟,红彤彤的结婚证落到手里。
沈知意拿着新鲜出炉的结婚证,有些恍惚。
竟然真的结婚了。
沈知意猛地想起什么,提醒身边的赵西洲:“赵,赵先生,我们还没签婚前财产协议。”
赵西洲是海市首富,是纵横商政界的巨擘大佬。
和她结婚,竟没做财产公证。
赵西洲回过头,逆着夕阳金灿灿的光辉,侧脸轮廓俊朗立体。
他嗓音低沉:“夫妻财产共有,我亲爱的太太。”
沈知意:“......”
她忽然从无家可归的万人嫌,变成了海市女首富。
沈知意想了想,还是善意地表示:“将来如果离婚,我可以净身出户。”
空气静了静。
赵西洲沉默地看着她。
久居上位的目光,带着无声的压迫。
沈知意察觉自己说错话,立刻找补:“开、开个玩笑。”
赵西洲没再说什么,走出民政局。
两人回到车上。
司机打算直接回赵家。沈知意犹豫了下,轻声询问:“赵先生,能不能先送我回沈家?我想收拾行李。”
她结婚了,以后不住在沈家,她要把放在沈家的东西带走。
车内安静了几秒。
沈知意内心忐忑,觉得自己越界了。赵西洲那样忙碌的大人物,自己总是对他提些繁琐的小要求,他会感到厌烦的。
“还是算了。”她低声说。
赵西洲打开文件夹,抽出那本崭新的结婚证,指尖夹着递到她眼前:“这是什么?”
沈知意愣了愣:“结婚证呀。”
赵西洲双眸沉沉看她:“既然已婚,该换称呼。我并不喜欢赵先生这个称呼。”
沈知意脸颊泛红。
认识三年,见面不到五次,他们几乎还是陌生人。
车里静得微妙。
赵西洲一动不动,漆黑的眸子静静望着她。
沈知意攥紧手指,小声挤出两个字:“老...公。”
赵西洲唇角微勾,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耳垂,吩咐司机:“去沈家。”
车缓缓行驶。
沈知意攥着那本红红的结婚证,耳朵还是热的。
她和赵西洲,三年前相识。
那时,沈知意刚上大二。家里的服装厂濒临破产,父亲和大哥整日忙得焦头烂额,没办法挽救生意。
沈知意选择休学,去家里的小公司帮忙。她为了帮家里谈成一笔生意,误打误撞闯进了海市名流云集的酒会。
在华丽璀璨的酒会现场,她遇到了赵西洲。
她把赵西洲当成项目负责人,拼命推销自家服装。
赵西洲签了她的单子,挽救了岌岌可危的沈家。
沈知意后来才知道,他是传闻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赵西洲,屹立在海市金字塔顶端的可怕存在。
沈知意不敢再和他打交道。
这种可怕的大人物,她根本惹不起。
可沈知意的父亲和哥哥,完全不是做生意的料。他俩再次搞砸了一笔重要的单子,导致沈家的服装生意濒临崩溃,还面临严重的法律纠纷。
赵西洲出手,暗中帮沈家解决了危机。
沈知意上门感谢。
登门道谢的那天,赵西洲坐在办公椅上,黑色西装衬托得他肩宽腿长,他很平静地问她:
【沈**,要不要当我太太?】
当时的沈知意吓了一跳,连忙拒绝,并表示她已经有两情相悦的未婚夫。
赵西洲没强求,只留下号码,说她哪天想通了,随时打给他。
沈知意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拨通这个号码。
直到,沈晚晚回来了。
沈知意被全家嫌弃,未婚夫移情别恋,她无处可去。这世上,只有赵西洲还愿意收留她。
“到了。”
库里南停靠在沈家别墅外。
赵西洲侧头,黑眸如墨锁着她:“需要我帮你收拾行李?”
沈知意避开他的视线:“不用,我自己去收拾。麻烦赵先生,哦不,麻烦老...”
喊一声“老公”,实在喊不出口。
喊一声“赵先生”,又实在疏远。
沈知意手指悄然掐入掌心:“麻烦您在门口等我。”
赵西洲深深看了她一眼:“叫我什么?”
沈知意的耳朵更红了。
这才领证第一天!
叫一个陌生人“老公”,她实在喊不出口。
沈知意闷声反驳:“你都没叫我老婆。”
赵西洲从善如流:“老婆。”
沈知意:“...”
似乎怕沈知意没听清楚,赵西洲又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三次:“老婆,老婆,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