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无可退。
书房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真空般的窒息感死死扼住了阮娇娇的咽喉。
厉霆琛坐在轮椅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那一记冷冰冰的眼风扫过来，就让人不寒而栗。
他没穿昨晚那种狂躁时的单薄衬衫，而是换上了一套剪裁极好的深黑色居家服，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暗芒。
“你就是王姐找来的理疗师？”
男人低沉微哑的嗓音响起，带着上位者天然的审视。
他没认出我。
阮娇娇的脑子疯狂运转。
昨晚光线太暗，他意识不清，今天她又刻意收敛了原主那股子狐媚劲儿，素面朝天。只要她不开口用那种夹子音说话，他绝对认不出来！
平板电脑就放在他桌上，那是网恋号的聊天界面。她必须把这两个身份彻底剥离开！
“是、是的。厉先生您好。”
阮娇娇立刻低下头，死死盯着脚尖，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平稳，透着一股子谨小慎微的职业感。
她不敢看他，更不敢看那台平板。
“过来。”厉霆琛淡淡吐出两个字。
命令式的口吻，不容置喙。
阮娇娇挪动着僵硬的腿，一步一步蹭到办公桌前，隔着半米远的距离停下。
“我让你过来。”男人的声音沉了一度，“听不懂人话？”
这神经病！
阮娇娇心里暗骂，面上却越发恭敬，硬着头皮绕过宽大的书桌，站到了轮椅旁边。
极具侵略性的冷冽雪松香气瞬间将她包裹。这味道和昨晚黑暗中那股灼热狂躁的气息截然不同，冷得像冰块。
厉霆琛没有看她，深邃的视线落在电脑屏幕的一份跨国并购案上。
“推拿。现在。”
大白天的，推拿？
阮娇娇愣了一秒：“厉先生，在这里吗？不需要去理疗室……”
厉霆琛敲击键盘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偏过头，漆黑幽深的眸子直直撞进阮娇娇躲闪的眼中。
“你很怕我？”
低沉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明显的试探。
“没、没有。”阮娇娇连连摇头，指尖却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我只是觉得，书房不太方便施展……”
“不需要你施展什么。按肩。”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
逃不掉了。
阮娇娇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轻轻落在了厉霆琛的肩膀上。
隔着布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肩颈处肌肉的僵硬。长期的高压工作和潜在的狂躁症，让他的身体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她不敢用昨晚那种带点安抚性质的轻柔手法，怕引起他的怀疑。
大拇指发力，精准地找准了风池穴和天柱穴，猛地一按！
“嘶——”
厉霆琛猝不及防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背脊猛地僵直。
“你干什么？”他冷声质问，语气里透着危险。
“厉先生，您颈椎劳损严重，气血不通。中医推拿讲究‘痛则不通，通则不痛’。”阮娇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其实就是想借机报复一下这个催命债主，“一开始会有点疼，忍忍就好了。”
厉霆琛冷哼了一声，没有反驳，竟然真的重新放松了身体。
“继续。”
阮娇娇只能继续。
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键盘敲击声和男人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为了掩饰心虚，阮娇娇刻意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她必须要让他相信，她就是一个粗糙的、没有感情的理疗机器，跟那个娇滴滴的“小白花女友”八竿子打不着。
按了大约十分钟。
桌上的平板电脑突然亮了，弹出了微信视频通话的请求。
刺耳的**打破了书房的死寂。
阮娇娇的心脏瞬间悬到了半空！
她斜眼瞥见屏幕上那个熟悉的来电头像——是她那个备用微信号的头像！也是她唯一忘记退出登录的手机！
那台手机现在正被她锁在出租屋的抽屉里。
是厉霆琛打给“她”的！
他一边享受着别人的推拿，一边给网恋对象打视频？！
阮娇娇的手指瞬间僵硬，力度完全乱了套，一不小心按偏了穴位。
“嗯……”厉霆琛闷哼一声，眉头狠狠皱起。
但他并没有发火，而是抬手按灭了平板上的视频通话，转而拿起手机，拨通了语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机械的女声从手机里传出。
他挂断电话，冷笑了一声。
“不接电话。”厉霆琛的声音低得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身后的人听，“你说，她是不是在躲我？”
阮娇娇浑身的汗毛都炸开了。
他在问谁？问她吗？！
她一个新来的理疗师，他问这种问题干什么？！
“厉先生……您的私事，我不方便评价。”阮娇娇强装镇定，指尖却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
厉霆琛突然伸手，一把扣住了她正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腕。
掌心滚烫的温度隔着布料传递过来。
“你的手在抖。”男人微微偏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她，“你在心虚什么？”
呼吸骤停。
那双深渊般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我没有……”阮娇娇拼命压制住想要尖叫的冲动，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只是……力气用尽了，有点脱力。”
厉霆琛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
就在阮娇娇以为自己要被看穿，准备随时夺路而逃的时候，他松开了手。
“去换理疗服。到隔壁的理疗室等我。”
他转过轮椅，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胆寒的冷漠。
“做精油推背。”
阮娇娇悬在嗓子眼的心还没落下，就再次被吊了起来。
精油推背？！
那岂不是要脱去所有防备，肌肤相亲？！
昨晚在黑暗中她还能浑水摸鱼，现在大白天的，在明晃晃的灯光下，任何一点异样都会被无限放大！
“发什么愣？出去。”厉霆琛见她没动，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是。”
阮娇娇几乎是落荒而逃。
走出书房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
跟着佣人来到隔壁奢华的理疗室，接过那套所谓的“理疗服”时，阮娇娇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哪里是衣服？这分明就是几块布料拼凑起来的情趣内衣！比昨晚那一套还要小一号，勉强只能遮住重点部位。
“这……没有正常一点的衣服吗？”阮娇娇绝望地问佣人。
“厉总有严重的洁癖和接触障碍，只有这种材质他才不会过敏。王姐交代过，您必须穿这个。”佣人面无表情地回答，转身走了。
一百万！一百万！
阮娇娇在心里疯狂默念着这三个字，咬牙换上了那套耻辱的衣服。
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将她原本就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更加夸张，胸前的雪白几乎呼之欲出，腰肢细得仿佛不盈一握，两条修长的双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像滴血。
就在这时，理疗室的门被推开了。
轮椅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厉霆琛进来了。
男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床边的阮娇娇。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视线像钩子一样，死死锁住那具娇媚撩人的身体，呼吸在瞬间变得沉重。
空气，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