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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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城的秋,从来都没有分明的凉意,只有被摩天大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阳光,

和终日弥漫在空气里的、挥之不去的燥热与浮躁。

傅斯年坐在自己位于云端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

目光落在落地窗外那片鳞次栉比的高楼群上。这里是深城最核心的商圈,

脚下是车水马龙的繁华,耳边是整座城市永不停歇的喧嚣,可他却觉得,自己身处一座孤城,

一座没有门、没有窗,连风都吹不进来的孤城。办公室很大,装修极尽奢华,

黑白灰的冷色调,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像极了他这个人,冷漠、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助理每隔半小时就会进来汇报一次工作,

旗下的科技公司、投资机构、地产项目,每一项都牵扯着上亿的资金,

每一个决策都能搅动行业的风浪,可傅斯年却提不起半点兴趣。他已经这样,整整三年了。

三年前,苏清圆走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燥热的秋日,没有暴雨,没有惊雷,

平静得像每一个寻常的日子,可他的世界,却在那一天,彻底塌了。助理轻轻敲了敲门,

走进来,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低声道:“傅总,下午三点有和周氏集团的并购谈判,

对方的周总已经到楼下了,还有,您让找的东西,还是没有消息。”傅斯年的指尖微微收紧,

雪茄的纸壳被捏出一道褶皱,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得像浸在冰水里:“继续找,掘地三尺,

也要找到。”“是。”助理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他要找的,不是什么稀世珍宝,

不是什么商业机密,而是一瓶酒,一瓶名叫“醉生梦死”的酒。没有人知道,

这位在商界叱咤风云、手段狠厉、被称为“深城孤狼”的傅氏集团掌权人,穷尽三年时间,

疯了一样寻找的,只是这样一瓶听起来荒诞不经的酒。就像没有人知道,

他这一生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执念、所有的疯魔,都只给了一个女人,

一个他叫了半辈子“大嫂”的女人。傅斯年缓缓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打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印章,只有一个老旧的木质相框,

和一个已经空了的、贴着“醉生梦死”标签的陶瓷酒坛。相框里的女人,

穿着素白色的连衣裙,站在江南水乡的石桥上,眉眼温婉,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眼神干净得像雨后的晴空,她就是苏清圆。而那个酒坛,是苏清圆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

也是他执念的开始。他轻轻抚摸着相框里女人的脸颊,指腹一遍遍划过那熟悉的眉眼,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平日里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清圆,你到底在哪里?”他低声呢喃,

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们说,喝了醉生梦死,就能忘了痛苦,忘了思念,

可我找了这么久,怎么就是找不到……”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孤零零地映在冰冷的地板上,像极了这些年,他一个人的漫长岁月。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苏清圆的时候,还是十七岁,在江南的老宅里。那时的傅家,

还是大哥傅斯诚掌权,傅斯年是家里不受宠的小儿子,叛逆、桀骜,浑身带着刺,

一心想着逃离傅家,逃离那个冰冷压抑的家族。他不爱读书,不爱经商,整日里游手好闲,

跟着一群朋友四处游荡,是旁人眼里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大哥傅斯诚比他年长十岁,

沉稳、内敛,心思深沉,是父亲眼里最合格的继承人,也是整个傅家的顶梁柱。

父亲从小就教育他,要以大哥为榜样,要守规矩,要懂分寸,可他偏偏最讨厌的,

就是傅家的规矩和分寸。直到苏清圆的出现,像一道光,照进了他灰暗又叛逆的青春里。

那天是大哥的订婚宴,傅家老宅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傅斯年躲在老宅后院的桃树下,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不想应付那些虚伪的宾客,

不想听父亲的训斥,更不想祝福大哥的婚事。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回头看去,便看见了苏清圆。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旗袍,身姿纤细,长发挽起,

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雏菊,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温婉,

站在桃花树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那一刻,

傅斯年忘了呼吸,忘了周遭的一切喧嚣,眼里心里,只剩下这个突然出现的姑娘。

她像是从江南的烟雨里走出来的,不染尘埃,温柔得能融化他身上所有的棱角和戾气。

苏清圆也注意到了他,微微一愣,随即礼貌地笑了笑,轻声问:“请问,

你知道傅先生在哪里吗?我是来送花的。”她口中的傅先生,是傅斯诚。傅斯年的心头,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涩涩的疼。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只是呆呆地看着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那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动心,爱得猝不及防,

爱得毫无保留。可他知道,这份心动,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禁忌,是错。因为她,

是大哥的未婚妻,是未来的傅家大少奶奶,是他必须恭恭敬敬叫一声“大嫂”的人。

傅斯诚和苏清圆的婚事,是家族联姻,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在所有人眼里,

都是再合适不过的一段姻缘。苏家是江南的书香世家,苏清圆从小饱读诗书,温婉贤淑,

气质如兰,正是傅家最理想的大少奶奶人选。而傅斯诚年轻有为,执掌傅家偌大的家业,

沉稳可靠,能给苏清圆一世安稳。没有人问过苏清圆愿不愿意,也没有人问过傅斯年,

心里藏着怎样的心事。傅斯年开始刻意躲避苏清圆,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心底的爱意,

怕自己做出逾越分寸的事,怕毁了她的名声,也怕毁了兄弟情分。他更加叛逆,更加放纵,

整日整夜不回家,和朋友去酒吧、去赛车,用极致的喧嚣,来掩盖心底的孤独和爱意。

可越是逃避,那份思念就越是浓烈,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他会偷偷关注苏清圆的一切,知道她喜欢吃江南的桂花糕,喜欢喝雨前的龙井,

喜欢在午后坐在院子里看书,喜欢白色的花。他会悄悄买好她喜欢的东西,放在她的房门口,

然后转身就走,从不留下姓名;他会在她生病的时候,彻夜守在傅家门外,

直到看见佣人请来医生,才默默离开;他会在大哥忙于工作,忽略她的时候,

默默陪在她身边,以小叔的身份,做着最逾矩的守护。苏清圆不是傻子,

她能感受到傅斯年眼底藏不住的爱意,能感受到他那份小心翼翼的守护。其实她对傅斯诚,

从来都没有男女之情。这场联姻,她是被迫接受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无法反抗。

嫁给傅斯诚,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走进了另一个牢笼。傅家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冰冷压抑,

傅斯诚一心扑在事业上,鲜少顾及她的情绪,偌大的傅家老宅,对她而言,

不过是一座华丽的囚笼。她没有自由,没有爱情,每天对着空荡的房间,

对着一群虚情假意的佣人,日子过得枯燥又煎熬。傅斯年的出现,是她灰暗婚姻里,

唯一的光。他年轻、炽热、真诚,不像傅斯诚那般冷漠疏离,他会给她讲外面的新鲜事,

会陪她看院子里的桃花开了又落,会在她难过的时候,笨拙地安慰她,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

可她知道,她是他的大嫂,他们之间,隔着伦理,隔着世俗,隔着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只能克制,只能回避,只能把那份不该有的情愫,深深藏在心底。两人之间,

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不远不近,不亲不疏,却又在彼此的眼神里,

藏着只有对方才懂的情愫。他们会在清晨的院子里偶遇,简单问候一句,眼神交汇的瞬间,

都带着慌乱和不舍;他们会在家族宴会上,隔着人群,遥遥相望,千言万语,

都化作眼底的温柔;他们会在深夜,各自坐在房间里,想着对方,彻夜难眠。

这份禁忌的爱恋,像一朵在黑暗里悄然绽放的花,美丽,却又带着致命的毒。

傅斯年无数次想过带她走,离开傅家,离开深城,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过平凡的日子。可他不能,他知道,一旦他这么做,不仅会毁了苏清圆的名声,

让她被世人唾骂,也会让傅家陷入绝境,让大哥颜面尽失。他是傅家的儿子,他有他的责任,

而她,是他的大嫂,有她的名分和束缚。他们只能这样,默默爱着,默默守着,

在伦理和世俗的枷锁下,爱得痛苦,爱得挣扎。后来,苏清圆怀孕了,生下了一个儿子,

取名傅念辰。对外,傅念辰是傅斯诚的儿子,是傅家的长孙,可只有傅斯年和苏清圆知道,

这个孩子,是他们爱情的见证。孩子的出生,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

傅斯年对傅念辰极尽宠爱,视若性命,却只能以小叔的身份,陪在他身边。

他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眉眼间像极了苏清圆,心里满是欢喜,又满是苦涩。他不敢认,

不能认,只能把所有的父爱,都藏在默默的守护里。苏清圆看着傅斯年对孩子的疼爱,

看着他隐忍的模样,心里更是心疼。她知道,这个男人,为了她,放弃了太多,承受了太多。

那段日子,是他们最幸福,也最煎熬的时光。幸福的是,他们有了共同的孩子,

能偶尔借着孩子的名义,靠近彼此;煎熬的是,他们永远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永远只能活在秘密里。纸终究包不住火。傅念辰三岁那年,傅斯诚发现了真相。

那个一向沉稳内敛的男人,第一次发了那么大的火,摔碎了房间里所有的东西,

眼神冰冷地看着苏清圆和傅斯年,像看着两个仇人。傅家的颜面,家族的声誉,兄弟的情分,

在那一刻,彻底破碎。傅斯诚没有声张,他不想让傅家成为整个深城的笑柄,

可他也绝不会原谅他们。他把苏清圆禁足在傅家老宅,不许她踏出半步,不许她再见傅斯年,

也不许她再见傅念辰。他把傅念辰送到国外,交给专人抚养,彻底断了苏清圆的念想。

而傅斯年,被傅斯诚赶出了傅家,剥夺了他在傅家所有的权利,

放话再也不许他踏入傅家半步,若是敢违背,就毁了他,毁了苏清圆,毁了傅念辰。

傅斯年走的那天,下着大雨,他站在傅家老宅门外,敲了很久的门,里面却始终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