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未期最后还是把人带回了自己家。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夏绾本来还想再挣扎一下。
“其实我可以回酒店。”
“或者回学校。”
“再不然我自己打车——”
“你爸妈这两天刚回H市。”
贺未期替她拉开副驾驶车门,语气平静。
“你确定要顶着纱布回去吓他们?”
夏绾一下安静了。
她这趟回H市,本来就是想趁着爸妈回来,在家里待几天。
结果人刚到没多久,先把自己磕进了医院。
要是真这么回去,她妈和她爸肯定会心疼坏了。
她抱着包坐进车里,嘴上还是不肯服软。
“那也不一定非得去你家。”
贺未期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上车,系安全带时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还想去哪儿?”
“我……”
夏绾卡了壳。
她想说哪儿都能去,可真要说个地方,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到。
贺未期开车驶出医院,语气不紧不慢:“先住我那儿。”
“为什么是先住你那儿?”
“因为你现在不适合一个人待着。”
“我怎么就不适合了?”
“你昨晚喝醉,今天撞头,醒来第一件事是闹分手。”
他一边看前方路况,一边平静陈述。
“综合判断,风险比较高。”
这是什么破判断。
她立刻反驳:“闹分手怎么能叫风险?这是我在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嗯。”
“你这个嗯听起来很没有说服力。”
贺未期侧脸线条清冷,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你可以继续负责,等头不疼了再说。”
夏绾气得想咬他。
可她今天折腾了一整天,额角还隐隐发胀,再加上昨晚也没睡好,车开出去没多久,困意就一点点漫了上来。
她本来还想强撑着跟他吵两句,没撑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歪。
等红灯的时候,贺未期偏头看了一眼。
她抱着包,窝在副驾驶里,额角贴着纱布,睫毛垂下来,难得安静。
大概是真的困了,连嘴巴都没力气跟他犟,只无意识地往车门那边缩,像只终于闹累了的小猫。
贺未期看了两秒,收回视线,把车内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
车停进地下车库时,夏绾才被叫醒。
“到了?”
“嗯。”
她迷迷糊糊跟着他进电梯,等电梯门合上,脑子才慢慢清醒过来。
这是贺未期自己买的那套房子。
也是她以前来过很多次、甚至在这里留了不少东西的地方。
以前她来这里,一向理直气壮。想来就来,进门先喊饿,拖鞋不用找,冰箱里她爱喝的酸奶常年不断,连小蛋糕的罐头都在这里屯过两箱。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是以一种很奇怪的身份来的。
不是单纯的青梅。
也不是那种能理直气壮说“我从小就在这儿混”的朋友。
而是一个昨晚喝醉了,抱着人家不撒手,还强行给人家名分,今天一早又闹分手,结果傍晚又被亲自带回家的——
疑似女朋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夏绾耳朵都热了一下。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贺未期先走出去,回头看她:“不出来?”
“出啊。”夏绾立刻挺直背,装得若无其事,“我只是在思考人生。”
“思考出什么了?”
“思考出你家电梯挺快。”
贺未期看了她一眼,没拆穿,抬手开了门。
门一开,夏绾还是怔了一下。
屋里和她记忆里差不多,黑白灰的主调,干净得近乎冷淡。
可就是这么冷淡的空间里,偏偏到处都掺着一点不属于贺未期风格的小东西。
玄关柜上摆着一只奶油色小兔子香薰,是她去年硬塞给他的。
沙发上搭着一条浅杏色毛毯,是她午睡时喜欢的那条。
鞋架上还整整齐齐的放着她的兔子拖鞋。
夏绾低头看了看那双拖鞋,又抬头看了看整间屋子,心情忽然有点微妙。
这哪是“她偶尔来住过”。
贺未期把那双拖鞋拿出来,放到她脚边:“换上。”
夏绾慢吞吞低头换鞋,嘴上还要硬撑:“你怎么还留着啊?”
“不是你的?”
“是我的没错。”
“那为什么不能留?”
好有道理。
她一时居然没法反驳,只能踩着那双兔耳拖鞋站起来,继续逞强:“我就是随口一问。”
贺未期接过她的包,放到一边:“头还晕不晕?”
“有一点。”
“先坐。”
夏绾被他按到沙发上。贺未期去给她倒水,又顺手把空调调高两度。
整个过程自然得过分,像她本来就该坐在这儿,而他本来就该照顾她。
夏绾抱着靠枕,看着他在客厅和厨房之间来回,心里那点别扭又慢慢浮上来。
太熟了。
也正因为太熟,才更危险。
她以前从没认真想过,贺未期在她生活里占了这么多地方。
大到她在H市几乎默认会来的房子,小到她喝水喜欢温的、不吃辣、沙发上最爱抱哪个靠枕,他全都知道。
她还在发愣,面前已经递过来一杯温水。
“先喝。”
夏绾接过来,嘴还是硬的。
“你不要以为把我带回来,再给我倒杯水,我就会忘记我们现在还是分手关系。”
贺未期垂眸看她:“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
夏绾差点被一口水呛住。
这人怎么回事。
怎么专挑她心虚的地方戳。
她放下杯子,气鼓鼓瞪他:“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得意什么?”
“得意我说不过你。”
贺未期看了她两秒,语气很淡:“我只是发现,你在我这儿一直很理直气壮。”
夏绾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抬手,把她额前散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轻得像不经意。
“你习惯来我这儿。”
夏绾耳根一热,立刻往后缩了缩:“习惯不代表什么。”
“嗯。”
“你别总拿这个字敷衍我。”
“那我换个说法。”
他看着她,语气依旧平静:“习惯本来就很重要。”
这句话太轻了。
轻得像随口一提。
可落进夏绾耳朵里,却莫名带出一点她不敢细想的意味。
她心口跳了一下,正想假装没听懂,余光忽然瞥见客厅角落里的体重秤。
就是她之前网购的那个多功能体重秤,号称能测体重、体脂、基础代谢,还能测身高。
她买回来新鲜了三天,后来因为每次站上去都要被它弹一句“注意身材管理”,气得把它扔在了贺未期家里。
没想到居然还在。
夏绾眼睛一亮,瞬间转移话题:“你居然没把这东西丢了?”
贺未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个秤?”
“对。”她立刻从沙发上坐直,“我看看它现在还有没有良心。”
说完,她就踩着拖鞋跑了过去。
贺未期皱了下眉:“慢点。”
“我头不晕了。”
“你刚才还说晕。”
“那是刚才。”
夏绾嘴上逞强,人已经站上了秤。
显示屏亮了一下,先跳出身高数据。
164.5cm。
夏绾盯着那串数字,先沉默了两秒。
很好。
又是这个破数字。
她这些年对自己的身高一直有种说不清的执念。
平时嘴上不提,心里却总会在某些时刻突然耿耿于怀——就差那么一点点到一六五,都不肯给她。
那零点五像是专门跟她过不去,卡得她不上不下。
她低头看着屏幕,十分严谨地挑刺:“这个量身高的功能还是不太行。”
贺未期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哪里不行?”
“差了点意思。”
“差什么?”
“差零点五。”
贺未期:“……”
他像是想笑,又忍住了:“零点五也要计较?”
“当然要。”夏绾回头看他,振振有词,“你这种一米九的人当然不懂。”
话音刚落,体重数字也跳了出来。
120.0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