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敏芝咳了两声,身子往旁边一歪。
“姐姐,我难受。”
纪寒英立刻扶住她,手背贴上她额头。
掌心下还有热。
“刚才不让你乱走,你偏要去。”
她语气不重,倒叫旁边的大娘先心疼起来。
“小姑娘还烧着呢?那可不能站久了,赶紧找医生看看。”
苏敏芝低着头,乖顺地应了一声,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裙边。
多嘴。
她明明只是想让夏明宇多看她一眼。
夏明宇往前走了半步。
“我带你们去量体温,再听一下肺。正好也要上三楼,顺路看看纪同志。”
“麻烦你了。”纪寒英说。
苏敏芝靠在纪寒英胳膊上,余光却追着夏明宇的白大褂。
“夏医生,麻烦你。”
夏明宇嗯了一声,转身去护士站拿体温计。
护士递体温计时,还冲纪寒英笑。
“姑娘,刚才多亏你。要不然那一地水,迟早有人摔。”
纪寒英没接这份夸,只看了眼地面。
“擦一下吧,老人孩子多。”
“马上。”
苏敏芝听得心口发闷。
又是这样。
纪寒英什么都不用争,别人就会自动记住她。
夏明宇拿了体温计回来,递给苏敏芝。
“夹好,五分钟。”
苏敏芝接过时,指尖轻轻碰过他的手背,又像是不小心似的缩回。
夏明宇神色没变,转头问纪寒英。
“纪同志咳了多久?”
苏敏芝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纪寒英把检查单递过去。
“断断续续两个多月。夜里重,痰里见过血丝。片子刚出来,还没给主治看。”
夏明宇低头扫过检查单,眉心微微一紧。
“三楼东头那间?”
“嗯。”
“我先跟你们上去。”
苏敏芝心里那点不舒服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没关系。
他要见爸爸,正合她意。
前世夏明宇看中纪寒英,不就是因为先见到她?
可这一世,她才是先遇见夏明宇的人。
她会比纪寒英更早站到他身边。
病房门口,苏敏芝脚步故意慢了一点。
她想让夏明宇走在她身边,最好让爸爸一抬头就先看见他们两个。
可纪寒英扶着她,半点没松手。
那只手稳得像铁钳,扣得她心烦。
“姐姐,我自己能走。”
纪寒英没看她。
“刚才差点摔了的人不是你?”
苏敏芝被噎住。
夏明宇回头看了一眼,语气平和。
“发烧后头晕很常见,别逞强。”
苏敏芝立刻垂下眼。
“我只是怕麻烦姐姐。”
纪寒英推开病房门。
“你要是真怕麻烦,就老老实实待着,别乱跑了。”
病房里几个病人家属都笑了。
苏敏芝脸上一阵发烫。
她最讨厌这种场面。
纪寒英一句话,就能把她衬成不懂事的小姑娘。
可她明明已经活过一辈子。
纪跃程靠在床头,正捂着胸口低咳,听见动静抬头。
“怎么去了这么久?”
纪寒英把苏敏芝扶到椅子上。
“楼道里有人闹事,耽误了会儿。”
护士把体温计送进来,夏明宇接过看了读数。
“三十七度八,还有低热。”
纪跃程脸色沉了下来。
“胡闹。烧没退还往医院跑。”
苏敏芝眼眶立刻红了。
“爸,我就是想看看您。”
纪跃程到了嘴边的重话,又咽了回去。
纪寒英看着这一幕,心里轻轻沉了一下。
从小到大,敏芝最会这样。
她一低头,一红眼,旁人就不舍得再说重话。
纪寒英不爱把人往坏处想。
但她在部队待过,见过太多善于变脸的人。
一个人是真难受,还是借着难受要什么,她分得出来。
夏明宇坐到床边,看完检查单,声音放得很稳。
“纪同志,片子显示肺部感染范围比之前大,痰里见血丝也不能拖。今天最好把输液方案调整一下,再做个痰检。”
纪跃程皱眉。
“严重吗?”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先按感染治,效果不好再进一步查。”
纪寒英听懂了。
这话不吓人,也不敷衍。
年轻归年轻,心里有谱。
她看了夏明宇一眼。
苏敏芝立刻接话。
“夏医生,那我爸是不是得有人天天照看?姐姐下午还有事,她肯定忙不过来。”
纪寒英侧头看她。
“我下午有什么事,你怎么知道?”
苏敏芝一僵。
她当然知道。
前世这个时候,纪寒英退伍后的分配文件已经到了。
下午两点,市公安局刑侦科报到。
那天以后,纪寒英越来越忙,也越来越亮。
亮到所有人都看得见她。
苏敏芝掐了掐掌心,勉强笑了一下。
“早上我看见桌上有个信封,上面写着公安局。我猜的。”
纪寒英没再追问。
纪跃程却想起来了。
“寒英,是不是报道的事?”
“嗯。”
纪寒英把检查单收好。
“下午两点,市公安局刑侦科。”
病房里静了一瞬。
隔壁床的大娘先反应过来。
“哟,姑娘,你要当公安啦?”
纪寒英点头。
“还没正式上岗,今天去报到。”
“刑侦科?那是不是抓坏人的?”
“差不多。”
大娘一拍大腿。
“厉害呀!女同志干这个,可不多见!”
旁边几个家属也跟着夸。
纪跃程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她从小就惦记这个。院里跟男孩子打架,她一个人能打三个。”
纪寒英耳根微热。
“爸。”
苏敏芝坐在一旁,手指越攥越紧。
又来了。
公安。
刑侦科。
多风光,多招人看。
明明她还病着,明明她才该是被心疼的那个。
她低下头,声音软得发涩。
“姐姐真厉害,我就不行,身体不好,什么都帮不上。”
夏明宇站起身:“我去找陈医生。还有,**妹最好别乱走,她需要休息。”
苏敏芝忙抬头:“夏医生,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我想问问我爸吃药的事。”
纪寒英直接按住她肩膀。
“你坐着。”
苏敏芝脸上的乖巧差点裂开。
“姐姐,我只是——”
“只是发着低烧,还想跟着医生跑。”
“纪同志。”
纪寒英抬头。
夏明宇看着她,语气依旧平稳。
“你下午去公安局,路上注意些。最近城南不太安生,昨天送来两个被抢的。”
“城南?”
“火车站附近一带。听说有人专挑拎包的女同志下手。”
纪寒英把这个地名记下。
“多谢。”
夏明宇点点头,这才转身走了。
苏敏芝盯着他的背影,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特意停下来提醒纪寒英小心。
不该是这样的。
这一世,不该还是这样。
回到家后,苏敏芝一路没再说话,进屋就躺下了。
纪寒英给她倒了水,把药放到床头。
“药按时吃,我中午做好饭了叫你,怎么都要吃点,胃里空着,吃药会疼的。”
苏敏芝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
“嗯。”
纪寒英站在门口,手指搭着门框,想再说点什么,可看着妹妹不情不愿的样子,叹了口气,走了。
门合上后,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下一秒,苏敏芝抓起枕头,狠狠砸到地上。
“凭什么教训我!”
她压低声音,胸口起伏得厉害。
前世她忍了一辈子。
这辈子,她绝不会再过苦日子。
夏明宇必须是她的。
纪寒英也别想再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