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也,你家里进小偷了?”宋以棠语气恍惚。
除了这个可能,她实在不知道,要如何解释所看到的一切。
厚重紧实的防盗门,没了往日规整的模样,歪歪斜斜的挂在门槛上,门板上深一个浅一个的印子,说是用炮轰过也不为过。
她怀疑,这扇门只需轻轻一推,便会轰然倒地。
怪物看不懂宋以棠脸上的惊讶,祂见人过来了,伸手推了下门,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盗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身残志坚地靠墙挺立。
小偷这个词祂知道,躯体的记忆中,这个词出现过很多次。
“没,没有。”怪物模仿着人的腔调,声音沙哑。
没有东西敢来祂的巢穴当小偷。
人类的东西太过脆弱。
祂只是轻轻一碰,就像海中的泡沫,碎了一地。
“那这门是怎么回事?”
宋以棠往房间里面看了眼,没有开灯,看不清楚。
怪物不傻,人类没有这么大的力气,祂不能说是自己弄的,还没学会撒谎的祂,干脆装作没听到,不回答了。
宋以棠脸颊鼓起一点,小脾气忍不住冒了点出来。
她知道这是两年后的傅也,对她冷漠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她还没接受自己眨个眼的功夫,已经到了两年之后这个事实。
在宋以棠的心里,一切都还是十八岁的模样。
这人才刚刚给她递了一封字写的特别丑的情书,她都没有嫌弃他的字丑,答应了他的表白。
作为新上任的男朋友,傅也就应该哄着她啊。
现在却对她爱搭不理的,好讨厌。
宋以棠脾气不像传闻中那么骄纵,可从小作为天之骄女,又是被人捧着长大的,多少带着点娇气。
她小小瞪了眼傅也,被瞪的那人恰好回头。
“……”
宋以棠眨巴下眼睛,扯开红润的嘴唇,露出一抹笑,“哈哈。”
怪物低头,沉思几秒,学着她,猩红的嘴唇咧开,笑得僵硬又诡异,“哈哈。”
字正腔圆的两个哈哈从男人口中冒出来,有一种冷笑话的即视感。
宋以棠笑不出来了。
她觉得傅也在挑衅她。
即使现在傅也是愿意收留她的大好人,大**也不能忍受。
她收起笑容,“你笑的好难看。”
怪物也不笑了,祂觉得自己的巢伴是个没有审美的人类,没有比祂还要威武好看的存在。
但是祂选择原谅审美糟糕的宋以棠,因为祂是一个好巢伴。
祂走进屋子,宋以棠跟在后面,见人不开灯,她轻哼一声,自己开了灯。
灯光驱散了室内的黑暗,屋内一切都变得清晰。
比起门的惨状,屋子里显然不像是有小偷来过的模样。
客厅空荡荡,只有一组沙发和一个茶几,墙壁上挂着台电视,除此之外,再也没别的什么东西,地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怪物的视力很好,不开灯也能看得一清二楚,见屋内骤然亮了起来,祂抬头找到光源,圆润的瞳孔死死盯着。
宋以棠看了眼他:“你衣服都湿透了,快去洗个澡吧。”
傅也对她态度冷淡,那是傅也的事情,她可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会关心人只是她的一个小优点。
祂听到声音,终于把视线从天花板的灯上收回来,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宋以棠身上。
祂摇头拒绝:“不。”
祂不需要洗澡,祂是从深海中诞生的,比一切东西都要干净。
更关键的是,祂喜欢穿着湿漉漉的衣服。
人类真奇怪,居然喜欢穿干燥的衣服。
宋以棠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沉默了两秒。
“你不洗澡?!”
怪物点头:“嗯。”
宋以棠:“你衣服湿了!”
怪物:“嗯。”
宋以棠:“湿衣服穿着不舒服,而且会感冒。”
怪物盯着她,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凉凉的,像海水的触感,祂很喜欢。
见宋以棠还要说话,怪物觉得祂的巢伴有点听不懂话,祂都已经拒绝了,还要让祂换掉衣服。
祂又有点焦躁了,让祂焦躁的东西,祂都是粗暴地用爪子直接捏碎。
可祂不能这样对宋以棠,怪物身边的阴郁气息更浓,黝黑的眼睛直勾勾锁定她,坏心情很明显。
人类听不到的声音频率中,怪物在厉声警告:
“不准再问。”
“不准质疑我的决定。”
“人类,巢伴,宋以棠,不准得寸进尺!”
见人又开始冷处理,甚至还瞪她。
十几年中都没有受过委屈的宋以棠不管了。
她冷哼一声,俏脸上的关心全部收了起来,也生气了。
她不是烂好人,别人不接受她的关心,她也不会眼巴巴凑上去,热脸贴冷**。
反正感冒的不是她,傅也爱洗澡不洗,明天天一亮,她就走。
宋以棠气鼓鼓走到沙发边坐下,她很少穿高跟鞋,乍一穿着走了十几分钟的路,脚后跟被磨的生疼,就跟针扎似的。
脱掉高跟鞋,脚踝处已经红了一片,隐隐有破皮的迹象,加上她的皮肤本就白,衬得那处伤口更加严重。
宋以棠弯下腰,手指刚碰到脚踝就疼得她轻嘶了一声。
积攒了一晚上的委屈和害怕,瞬间被这丁点痛意彻底冲垮。
宋以棠坐在沙发上,双手攥着裙摆,白皙手背上经络微微凸起。
眼圈通红,吧嗒吧嗒掉着眼泪。
她哭起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安安静静的,肩膀偶尔颤抖一下,眼泪砸在雪白的裙摆上,泅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顺风顺水的姑娘,哪里经历过这些。
两年后的世界对她来说陌生的可怕,什么坏事都撞在一起,像无形的网,把她团团困住,窒息无比。
宋以棠越想越委屈,眼泪掉得更凶了。
轻微啜泣声在客厅里响起,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力。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人类,现在坐在沙发上,有透明的液体从她埋着的头滴落。
祂鼻翼轻动,从液体中闻到了一股不好的情绪。
这股情绪让祂皱起眉。
不喜欢。
不喜欢宋以棠身上有这种情绪。
怪物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扭着头,探头去看。
嗒——
一滴带着热意的泪,从宋以棠的眼眶滚落,打在了怪物的眼角。
祂眨了下眼。
那滴泪顺着祂的眼角滑下来,沿着苍白的皮肤,一路下滑,像是祂在哭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