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若初紧紧抓住了何文韫的袖子,“谢谢大舅舅,谢谢二舅舅。”
谢谢你们能来。
谢谢你们让我感觉自己不是孤立无援。
何家兄弟眼睛也进了些水,“别哭别哭啊,当舅舅的不是天生就该护着外甥女的吗?”
“也就是你三舅在当值回不来,要不然他一个人就能杀穿这承恩伯府,替你出气!”
有人撑腰,夏若初一下就硬气起来了。
反手一抹眼泪,在两个舅舅身后跳着脚的指指戳戳,小嘴叭叭的告状:“舅!舅!那个,就是那个,他扒拉我!”
“还有那个老虔婆,她拧我胳膊!你们帮我记下来,等三舅舅来掌她嘴巴!”
就在这时,一道男子低沉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等等。”
“谁是她舅舅?”
众人一怔,下意识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人群不知何时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身着玄色暗纹锦袍的男子疾步朝这边走过来。
他身量极高,气质冷沉,周身上下仿佛覆着一层寒冰,透着一股子凌然不可犯的霸道强势。
面容极其俊美,即便额头上勒着一圈带血的绷带,也无损他的美貌。
这人越走越快,走到近前竟然小跑起来,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将夏若初扯了过去,夹到了自己身侧。
姿势大家都熟,老母鸡保护小鸡崽子一样一样的。
全然一副宣示所有权的架势。
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啊这,咋回事?
男人抢了夏若初还不算,还拿警惕戒备的目光盯牢何家兄弟。
不耐烦重复刚才的问题:“耳朵聋了?回答本王的话,你们,是哪门子的舅舅?”
不等惊愕的何家兄弟回答,他转过头看向被他夹在腋下的夏若初,明显听得出来的骄傲自豪。
斩钉截铁、不容辩驳:“本王,才是她舅舅!”
随着他这句话落地,终于有人从这接连的震惊中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不知是谁,率先倒抽一口冷气,腿一软,“噗通”跪了下去,惊恐万状的高喊:
“镇、镇北王殿下……千岁!”
随着哗啦啦一片的盖磕地声响起,满堂宾客跪了一地。
人人噤若寒蝉,俯下身不敢抬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场那么多人,甚至连衣料摩擦声都不敢发出来。
只有镇北王迟且,依然长身玉立。
他身高腿长,夏若初被他夹着,只觉自己像个不合时宜的麻袋,肋骨被硌得生疼,呼吸都有些不畅。
更要命的是,她再怎么也是个姑娘家,而且已经及笄,这么被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夹在腋下,简直不成体统,她又羞又臊,脸颊耳朵都烧起来了。
“放、放开……”她挣扎着,声音从被挤压的胸腔里艰难溢出。
迟且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她憋红的脸,似乎才意识到这个姿势不太妥当,手一松。
夏若初双脚落地,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也顾不上喘匀气,立刻后退一步,麻溜的往下跪。
“民女夏若初,叩见镇北王殿下,今日多谢殿下解围……”
“你叫我什么?!”
夏若初的膝盖还没沾地,胳膊就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不容拒绝地将她提溜了起来。
迟且眉头紧锁,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满是不悦。
“你脑子坏了?连舅舅都不认识了?”
夏若初被他攥得胳膊生疼,心里更是叫苦不迭,简直想仰天长叹。
镇北王迟且!
迟且是谁?
当今圣上与皇后嫡出的皇长子!虽然因着旧例尚未正式册立太子,但天下谁人不知他的地位。
若无意外,这位就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储君,铁打的皇位继承人!
自己要是敢当众冒认这位是舅舅,攀附皇亲……夏若初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会是什么后果,九族消消乐都算轻的!
虽然那对父母不怎么样,夏家全家也不好,但舅舅舅母们还有表哥表姐们还是很好很好的,她不想让他们死啊!
夏若初定了定神,尽量委婉的把自己的立场阐述清楚:“殿下明鉴,您……您真的不是民女的舅舅。民女母亲姓何,出身江宁何氏,与天家绝无血缘关系。殿下身份尊贵,民女万万不敢高攀。”
“胡说八道!”
迟且更不高兴了。
不喜欢听夏若初说话,干脆伸手,直接用温热宽大的手掌捂住了夏若初的嘴。
“唔……!”
夏若初瞪大了眼睛。
迟且的手捂得很紧,却没用什么力气,没有弄伤她。
低下头凑近了夏若初,一字一句地宣布:
“本王说是你舅舅,就是你舅舅。”
说完,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缓缓扫过跪了满地的众人,问:“你们大家说,是不是?”
众人:“……”
所有人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夏若初一个闺阁女子都能认识到的事,他们这些人怎么能不清楚?
谁敢说是?
那可是混淆皇室血统、欺君罔上的大罪!
可要是说不是,那也是一个忤逆之罪!
左边是悬,右边是坎,救命啊啊啊!
庭院里落针可闻,只有众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迟且显然对这种沉默很不满意,他目光一转,精准地锁定在夏江身上。
夏江没抬头看也觉得浑身一凉,有种被大型猛兽盯上的感觉。
“夏伯爷,”迟且虚心请教,“你来说。本王,是不是她的舅舅?”
夏江心里苦哇,拔凉拔凉的苦。
但被迟且点到名,又不敢不答。
哆哆嗦嗦地回话,声音都变了调:“回、回殿下……小女……夏若初,确、确实与天家并无血缘关系啊殿下!微臣万万不敢欺瞒殿下!”
说完胆战心惊的等着,果然听到了让他心死的话。
“大胆!”
迟且语气凉凉:“当面欺君。来人,赏十板子。”
夏江:“!!!”
夏江魂飞魄散,“殿下饶命!殿下明鉴啊!”
迟且身后的侍卫行动快得很,令行禁止,毫不留情的上前,把夏江推倒在地。
没有板子,就拿刀鞘代替。
“啊——!”夏江惨叫。
其他人吓得魂不附体,有几个胆小的女眷几乎要晕过去。
眼看迟且得不到想要的答案,那双冷肃的眼睛又在满场逡巡,寻找下一个目标……
众人,啊啊啊啊啊!
就在这令人窒息绝望的时刻,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皇上身边最得用、最体面的苏大总管亲自过来了。
众人更惊讶了,怎么连苏大总管都惊动了?!
苏公公急匆匆进门,等看清了厅内情形,眼前就是一黑。
要命哦!
他家英明神武的殿下,正捂着夏家姑娘的嘴,把人家轻轻松松夹在胳膊底下;
还在打人家小姑娘的爹!
跟强抢民女的恶霸有什么区别?!
他家殿下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名声,毁于一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