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成真假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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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窃取的人生连绵的阴雨像是一层洗不掉的灰垢,死死扣在苍溪县的老街上。

沈清秋站在漏水的屋檐下,脚边是堆满烂菜叶的脏水沟。她刚结束在饭馆十二个小时的帮工,

掌心被洗洁精泡得发白褪皮,兜里揣着刚领到的八百块钱——那是她这学期的生活费。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廉价旱烟的味道。

林芳正坐在缺了一角的木桌旁,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唾沫横飞地对着电话那头喊:“哎哟,

娇娇啊,省城的大房子住着还习惯吧?缺钱了就跟妈说,妈就算砸锅卖铁也供你。

”沈清秋动作一顿。沈娇娇,林芳名义上的养女,

半个月前刚以“全县高考状元”的身份被省大录取,风光无限地被沈家远房亲戚接走。而她,

那个平时模拟考从没下过七百分的沈清秋,却在那天“意外”落榜。“回来了?

死在那外面算了。”林芳挂断电话,三角眼里闪过一抹心虚,随即化作浓浓的厌恶,“去,

把灶台上的脏碗刷了,一天到晚丧着个脸给谁看?”沈清秋没说话,她太累了。

她径直走向床铺,想拿自己的衣服去洗澡。脚尖踢到了床底的一个铁盒子,

那是林芳平时藏私房钱的地方。盒子没锁。

一张被撕得粉碎、却又被拙劣地用透明胶粘起来的硬纸片,从缝隙里露出一角。

沈清秋心头猛地一跳。她蹲下身,指尖颤抖着抽出那张纸片。那是省大的录取通知书。

上面的名字赫然写着:沈清秋。照片位被挖空了,边缘还有被火烧过的焦灼感。

沈清秋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像是有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天灵盖上。那是她的通知书。

沈娇娇顶替了她的名字,顶替了她的成绩,甚至顶替了她的人生。“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林芳尖叫一声,冲过来劈手夺过那张纸,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狠狠甩在沈清秋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窄的屋子里回荡。沈清秋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一丝咸腥。“妈,

为什么?”沈清秋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深渊后的死寂。

林芳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干脆撒起泼来:“什么为什么?娇娇命好,那是她该得的!

你这种克死爹的扫把星,读什么书?我已经把你许给镇上的王瘸子了,人家彩礼给三万,

明天你就给我嫁过去!”三万块,就把她的一辈子卖了。

沈清秋看着眼前这个养育了她十八年的女人,心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熄灭。她没有哭闹,

只是趁林芳去抓扫帚的空档,猛地撞开门,冲进了暴雨中。“站住!你个赔钱货,你敢跑!

”林芳的咒骂声被雨幕隔断。沈清秋在泥泞的巷子里狂奔,冰冷的雨水灌进领口。

她不知道该往哪儿跑,她只想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转角处,

一辆打着远光灯的轿车破开雨幕,刺眼的白光晃得她睁不开眼。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长空。

沈清秋感觉到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飞,重重落在湿冷的柏油路上。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她看到一双干净得不染尘埃的黑色皮鞋停在面前。

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拨开了她脸上湿透的长发。“救……救我。

”她呢喃着,抓住了那人的衣角。2陆医生的药方沈清秋醒来时,

鼻腔里充斥着浓郁的消毒水味。她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看了很久,直到记忆像潮水般回笼。

她没死,甚至没感觉到预想中的剧痛。“醒了?”一道清冷而温润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沈清秋转过头。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落在那人白大褂的领口。

男人正低头写着病历,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眼镜,侧脸轮廓深邃,像是一幅极简的素描。

他放下笔,走过来,微凉的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轻微脑震荡,右腿软组织挫伤。

”男人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我是陆时晏,你的主治医生。”沈清秋看着他,

声音沙哑:“是你救了我?”陆时晏没回答,而是转过身,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袋,

轻飘飘地扔在她的被褥上。“在处理你的随身物品时,我发现了这个。”沈清秋拆开文件袋,

瞳孔骤然缩紧。里面不是她的东西,而是一叠照片和打印资料。照片上,

沈娇娇穿着昂贵的真丝长裙,正挽着一个贵妇人的胳膊在省城最大的百货公司购物,

笑得灿烂夺目。资料上清晰地记录着:沈娇娇,省大新生,沈氏集团失散多年的“明珠”。

“她顶替了你,现在还成了豪门千金。”陆时晏拉过椅子坐下,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刀,

“而你,差点死在泥里,还要被卖给一个瘸子。”沈清秋死死攥着那叠资料,

指甲深陷入掌心:“为什么帮我?”这个男人,绝不仅仅是一个县医院的支教医生。

陆时晏看着她,忽然勾起唇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属于医生的危险气息:“我这人,

生平最讨厌不完美的棋局。你是个天才,不该落得这种结局。”他俯下身,

修长的手指敲了敲床头柜上的围棋残局图,那是沈清秋昏迷时下意识在床单上勾勒出的痕迹。

“想赢回来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诱人的蛊惑,“把那些偷走你人生的人,

一个个踩进泥潭里。”沈清秋对上他的视线。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她看到了野心,

也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我没钱,没势。”沈清秋冷静得不像个刚遭遇惨剧的少女。“我有。

”陆时晏直起身体,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我需要一个助教随我回省城做课题研究。

只要你点头,你就是沈清秋,也是我的人。”沈清秋沉默了整整三分钟。“成交。

”她吐出这两个字。陆时晏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支票,

放在桌上:“这是预支的报酬。明天,我们回省城。”沈清秋看着支票上的数字,

那是林芳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她闭上眼,

在心里默默对那个曾经懦弱的自己说了一句:再见。3棋局开始省城,省大围棋社。

这里正在举办一场“天才少女欢迎会”。沈娇娇穿着一身洁白的香奈儿套装,坐在棋盘前,

接受着周围学生崇拜的目光。她手里捏着一枚白子,脸上带着矜持的微笑:“围棋这种东西,

讲究的是心境,我从小在山里长大,心静,所以棋路也就通透些。

”“娇娇姐不仅是高考状元,还是围棋高手,真是名副其实的才女!”“就是,不像有些人,

空有长相,其实内里草包一个。”周围的奉承声让沈娇娇有些飘飘然。其实她哪里会下棋?

不过是当初在县城时,偷看了沈清秋的笔记,死记硬背了几个残局罢了。“是吗?

那这局‘玲珑局’,沈同学打算怎么解?”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人群。众人纷纷转头,

只见一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的女生走了进来。她没化妆,皮肤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沈娇娇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

手里的棋子“啪嗒”掉在地上。“沈……沈清秋?”她声音颤抖,脸色瞬间惨白。

她不是应该被卖给王瘸子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沈清秋缓步走到棋盘前,

随手捻起一枚黑子,指尖修长圆润,动作行云流水。“这局棋,黑子已入死穴,

除非……”沈清秋落下一子,发出一声脆响,“断尾求生。”棋盘上的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死气沉沉的黑棋,竟然隐约透出一股肃杀的龙吟之势。

周围懂棋的学生发出一阵惊呼:“绝了!这一手‘倒脱靴’,不仅解了围,还反将一军!

”沈娇娇僵在原地,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这位是?”围棋社社长疑惑地问。

“我是陆时晏医生的特聘研究员,沈清秋。”沈清秋看向沈娇娇,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也是沈同学的……旧相识。”沈娇娇死死盯着沈清秋,恨不得在那张脸上戳出个洞来。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强撑着笑脸说:“清秋,你没去读那个技校啊?陆医生人真好,

竟然愿意收留你做助教。”一句话,就把沈清秋定位成了“靠关系进来的落榜生”。

周围的目光瞬间变得轻蔑起来。沈清秋也不恼,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棋盘:“沈同学,

既然是才女,不如我们复盘一下刚才这局?如果你能说出我最后三步的用意,

我就承认你这个‘状元’名副其实。”沈娇娇张了张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连看都看不懂,怎么复盘?尴尬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就在这时,陆时晏推门而入。

他一身黑色风衣,清冷矜贵,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清秋,课题报告准备好了吗?

”他径直走向沈清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包。“准备好了,陆老师。

”沈清秋顺从地站在他身边。陆时晏冷冷地扫了一眼沈娇娇,

对围棋社社长说道:“围棋是博弈之术,不是作秀的工具。有些人,连棋子都没拿稳,

就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说完,他带着沈清秋扬长而去。留下沈娇娇在原地,

气得浑身发抖。“沈清秋,你以为有陆时晏护着你就行了吗?”沈娇娇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妈,那个死丫头在省城,你赶紧带人过来!

”4顶级天才的降维打击省大的学术氛围一向浓厚,尤其是最近的“跨学科综合模拟考”,

更是全校关注的焦点。沈娇娇顶着状元的光环,压力巨大。她每天躲在宿舍里,

试图啃下那些艰涩难懂的专业课,可那些公式在她眼里就像天书。“娇娇,

这次模考你肯定又是第一吧?”室友围过来,语气里全是羡慕。

“我……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可能发挥一般。”沈娇娇敷衍着,心里却在打鼓。模考当天,

大礼堂坐满了人。这次考试不仅有笔试,还有现场答辩,甚至邀请了校外的专家点评。

沈清秋坐在陆时晏身边的特邀席位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紧张吗?”陆时晏低声问,

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不,我等这一天很久了。”沈清秋看着台上神色慌张的沈娇娇。

笔试环节结束,进入答辩。沈娇娇抽到的题目是《高阶算法在社会博弈中的应用》。

那是沈清秋最擅长的领域。沈娇娇站在台上,支支吾吾地念着提前背好的稿子,逻辑混乱,

甚至连几个专业名词都读错了。台下的评委眉头紧锁。“沈同学,

你刚才提到的‘纳什均衡’模型,在非零和博弈中是如何修正的?”一位老教授推了推眼镜,

犀利地提问。沈娇娇愣住了,手心里全是汗:“那个……我觉得,应该……顺其自然。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顺其自然?”老教授气得脸色发青,

“这就是我们省大招进来的状元?”沈娇娇脸色涨红,突然指着台下的沈清秋喊道:“是她!

是她给我的参考资料有问题!沈清秋,你为什么要害我?”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沈清秋。

沈清秋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拿出一只U盘交给工作人员。大屏幕上瞬间跳出一组对比图。

左边是沈娇娇提交的论文大纲,右边是沈清秋三年前在县城高中发表在校报上的随笔。

内容几乎一模一样,连标点符号的错误都如出一辙。“沈同学,这份资料是我三年前写的。

”沈清秋声音清冷,字字珠玑,“你偷走了我的录取通知书,却偷不走我的脑子。

如果你连基础逻辑都搞不清楚,我建议你重回小学复读。”全场哗然。“顶替?

状元是顶替的?”“天呐,这也太劲爆了!”沈娇娇瘫软在台上,大脑一片空白。

陆时晏此时站起身,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校方已经在核实沈娇娇同学的高考答题卡笔迹。沈同学,

如果你现在承认,或许还能体面一点。”沈娇娇看着台下那些鄙夷的目光,突然尖叫一声,

捂着脸冲出了礼堂。沈清秋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没有想象中的**,

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荒凉。“这才刚刚开始。”陆时晏走到她身边,

温热的手掌按在她的肩膀上,“走吧,去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5他的步步为营陆时晏的私人公寓位于省城最安静的地段,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个江景。

沈清秋坐在书房的真皮椅子上,面前摆着几份泛黄的档案。“这是当年的医院记录。

”陆时晏递给她一杯热牛奶,动作优雅。沈清秋接过,指尖触碰到他的手心,微微一颤。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看似温润如玉,实则步步为营。“你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个地步?

”沈清秋盯着他的眼睛。陆时晏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在书架上划过,

最后停在一个旧魔方上。“十年前,在苍溪县的一场地震中,

有个小女孩把她仅剩的一块压缩饼干给了我,还陪我下了一晚上的盲棋,直到救援队赶到。

”沈清秋愣住了。记忆深处,确实有这么一幕。那时候她还小,

只记得那个小男孩生得极好看,却满身是血。“那是你?”“是我。”陆时晏俯下身,

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距离太近,

沈清秋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杉香气。“清秋,我找了你很久。看到你被那些烂人欺负,

我比你更想毁了他们。”他的眼神炽热而隐忍,沈清秋的心跳不可抑制地漏了一拍。“所以,

沈家那边……”“沈家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陆时晏直起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