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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跳跃,雨声淅沥,沈砚舟忽然觉得很冷。
他想追,却见盛央央挽住自己,笑得温婉:
“砚舟,宾客还等着呢。”
顾芷嫣穿过长廊,红色高跟鞋踩碎水洼,溅起一圈圈涟漪。
她抬头看天,雨水扑脸,像替她把泪流光。
顾芷嫣轻声笑着,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
“沈砚舟,我这一辈子,只想好好活下去。”
“现在,终于能做到了。”
火光在背后,背影在雨里,她一次也没回头。
正好这时,顾芷嫣的老师给她打来电话。
那头声音熟悉又兴奋,像一束光劈进她乌烟瘴气的七年:
“芷嫣,这次艺术奖你一定要参加!评审团评委是你当年最崇拜的威尔逊大师,许多画廊都在等你的新作品。你已经有了七年空白,他们说你只要参赛,就是头号种子。”
七年。
原来已经七年。
顾芷嫣站在露台,夜风把裙子吹得猎猎作响。
她垂眸看自己的右手,纤长、苍白,虎口到腕骨却横着一条蜈蚣般的疤,那是三年前为沈砚舟挡下刀伤留下的。
当时玻璃碎迸,血糊了满手,她只担心明天董事会文件谁来签字,连医院都没去,自己拿纱布缠了十圈,继续陪他厮杀。
那一年,沈氏资金链断裂,董事会逼沈砚舟让位。
她挺着胃出血的身体,连夜飞纽约,在投行会议室里拍桌,用百分之十五的原始股做质押,换来两亿美金。
回国后,她连口水都没喝,冲进他办公室:“签字,沈砚舟,我答应你的做到了。”
男人当时怎么奖励她,他把她按在落地窗,吻到她缺氧,说等危机过去,就带她去看极昼,在雪原里画一夜极光。
后来危机过去了,但是极昼也没去成。
顾芷嫣的画架蒙尘七年,右手因长期熬夜签字,神经间歇性麻痹,再也画不出当年的细线。
“芷嫣,你在听吗?”老师的声音把她拉回。
顾芷嫣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像被撬开,灌满辛辣的新鲜空气,“在听,老师。”
她听见自己声音发颤,却亮得吓人,“我参加,这一次,我为自己画。”
挂断电话,顾芷嫣冲进画室,把七年未动的颜料全部掰开。
左手挤色,右手托板,动作生疏却决绝。
凌晨四点,她完成第一张概念稿,《玻璃雨》。
黑白底色,千万根冰棱从天空垂直刺下,地面却开出猩红的花。
冰与火,冷与血,是她七年爱情的缩影。
她抱着画稿蜷在沙发睡着,梦里回到最初。
二十五岁的顾芷嫣,穿男款白衬衫,盘腿坐在沈家阁楼。
阳光透瓦,落在她飞舞的笔尖。沈砚舟偷溜进来,把冰可乐贴她颈后,冻得她尖叫。
沈砚舟笑得弯了腰,抢过她的4B铅笔,在素描本角落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旁边写:“顾芷嫣是全世界最厉害的画家。”
她扑过去抢笔,两人滚成一团,颜料盒打翻,孔雀蓝溅满白衬衫。
沈砚舟把她压在满地色块里,声音比阳光还烫:
“以后你开画展,我就买下全场,谁敢碰你的画,我就砸谁。”
如今,砸她画的人,却是他。
深夜两点,画室门“砰”被撞开,沈砚舟带着雨夜寒气闯进来,风衣下摆滴水,眼里是同样的水意与焦躁。
他一句话不说,将顾芷嫣抵在落地窗前,冰凉的玻璃贴上她背脊,雨点砸在身后。
“嫣儿,退赛。”他声音低哑,却温柔得过分,“把艺术奖名额让给央央。”
顾芷嫣以为自己听错,笑了:“你说什么?”
“盛家需要这个奖去拉海外注资,你已经够优秀了,沈家整整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在你名下,你还要什么?央央只要这一个奖而已。”
他语气像在哄孩子,手掌紧紧贴着她腰,指腹摩挲。
那是他惯用的安抚手法,曾经吻她发梢,如今逼她让命。
顾芷嫣笑得肩膀直颤,眼底却涌出泪光。
她抬腿,狠狠顶向他腹部:“我什么都有?我有的不过是守寡七年、胃切三分之一、右手神经断裂换来的股份!你要我让?我凭什么让!”
男人吃痛,眸色瞬间暗涌成潮,低头封住她唇。
血珠在齿间炸开,咸腥蔓延。
顾芷嫣猛地推开他,手背擦过破皮,留下一抹猩红,“沈总,注意身份,我现在是你大嫂,别再来恶心我。”
她转身去扶画架,手指却被他一把攥住。
沈砚舟声音低得可怕:“顾芷嫣,别挑战我的耐心。”
“耐心?”她嗤笑,泪在眼眶打转却倔强不落,“沈砚舟,你早就没有资格跟我谈耐心。”
第二天,国际艺术奖初赛,顾芷嫣压轴进场,右手戴黑色丝绒手套,遮不住轻颤。
她递上《玻璃雨》,却在登记处被工作人员拦下:“抱歉顾**,您的作品被匿名举报抄袭,评审团决定取消资格。”
顾芷嫣大脑嗡鸣,周围镜头闪光灯疯狂闪烁,议论像潮水涌来。
她拨开人群冲进后台,却见盛央央倚在化妆镜前,对她晃手机,屏幕里是一段深夜**。
她低头修改《玻璃雨》的背影,时间、坐标、草图全过程,一清二楚。
“大嫂,不好意思,”盛央央笑得眉眼弯弯,“砚舟哥怕我太累,顺手帮我扫清障碍。他说,这种小奖,你让让我,就当哄我开心。”
顺手?哄她开心?
顾芷嫣脑海那根弦“啪”地断了,她抬手,抄起走廊装饰花瓶,狠狠砸向地面。
“砰!”瓷片迸溅,碎片反弹,割破她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溅在《玻璃雨》电子稿上。
她右手剧烈颤抖,却死死攥住碎瓷,仿佛那是她仅剩的武器。
盛央央被吓住,后退半步。
顾芷嫣抬眼,泪终于滚下来,却带着笑,一字一句。
“盛央央,你听好了。”
“我顾芷嫣,七岁拿画笔,十七岁办个展,画笔就是我的命。”
“你们既然敢我的画,我就敢烧你们的整座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