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犹记别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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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世纪大婚的前夜,赌城顶层的套房内,一片狼藉。

为了庆祝明天的婚礼,贺汀芷让人空运了一座造价三千万的水晶香槟塔。

可此刻,这座香槟塔已经倒塌。

沈鹰迟被保镖强行从贫民窟带到了这里。

他冷眼看着满地的狼藉,面无表情。

而林蒙正站在一旁,眉头紧皱。

“汀芷,你别怪鹰哥。”

听到身后传来的高跟鞋声,林蒙率先开了口。

他没有哭,刻意将那只流血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是我不好,我想着明天就要大婚了,想敬鹰哥一杯酒化解恩怨,可能是我递酒的动作太急,鹰哥下意识挡了一下,才不小心碰倒了香槟塔。他右手不方便,脾气躁一点是正常的。”

这番话,没有一句指责,却字字都在坐实沈鹰迟因为嫉妒而动手砸场子。

那枚象征着赌城男主人身份的粉钻婚戒,此刻正因为林蒙的脱手,掉在了一堆锋利如刀的水晶碎片之中。

贺汀芷走上前,目光扫过林蒙藏在身后的手,一把抓过来。

看着那道血丝,她眼底瞬间涌起一丝暴戾。

她猛地转过头,“挡了一下?”

贺汀芷的声音犹如淬了毒的冰刃,死死盯着沈鹰迟。

“沈鹰迟,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婚戒毁了,明天的婚礼就办不成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输不起,连这种下作手段都用上了?”

沈鹰迟静静地站着。

“我没碰他。是他自己砸的。”

他声音低沉沙哑,不屑于做多余的辩解。

“还敢撒谎!”

贺汀芷怒极反笑,她松开林蒙,一步步走到沈鹰迟面前,指着那堆水晶玻璃碴。

“既然你这么嫉妒这枚戒指,好,那你亲自把它找出来。”

贺汀芷眼底闪过一丝残酷的冷意,“用你这只手。”

她指的,正是沈鹰迟那只彻底坏死的右手!

沈鹰迟的瞳孔骤然一缩。

“医生说过,我的右手神经断裂,不能受冻,更不能受二次外伤......”

他看着那些散发着寒气的碎冰和尖锐的玻璃,下颌线绷得死紧。

“贺汀芷,你让我把手伸进去,我的手会彻底烂掉。”

“烂掉?你这只手,本来不就是一块没用的废肉吗?”

贺汀芷微微倾身,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冷酷气音说道,“用这只废手把戒指给我挖出来。如果你今天找不出来,明天,我就把你那几个还在我手底下混饭吃的出生入死的兄弟,全部沉进公海喂鱼。”

用他兄弟的命,逼他自毁。

这永远是她拿捏他最精准的死穴。

沈鹰迟定定地看着贺汀芷。

看着这个他拿命护了七年、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女人。

原来,不爱的时候,一个人真的可以狠绝到这种地步。

“好。”

沈鹰迟平静地吐出一个字。

在林蒙暗自得意的目光下,沈鹰迟缓缓蹲下身,单膝跪在了那片碎冰边缘。

他伸出那只僵硬颤抖的右手,没有任何犹豫地,直接深深**了那堆水晶碎片之中!

他痛得死死咬住牙关,额角的青筋根根凸起,硬是连一声惨哼都没有发出来。

他用那只鲜血淋漓的手,在碎玻璃和冰块中一点点翻找。

而贺汀芷,就站在离他不到一米远的地方。

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他在血泊中翻搅的手,只是转过身,对林蒙冷冷地交代了一句:“去把伤口包扎了,明天戴戒指的时候别让我看到血迹。”

这一幕,比碎玻璃割在肉上还要痛一万倍。

整整十分钟。

沈鹰迟的右手已经被割得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终于,他僵硬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金属圆环。

他用那只已经彻底痛到麻木的手,将戒指从血水和冰碴中捞了出来。

“找到了。”

沈鹰迟仰起头,脸色惨白,唇角却带着一抹冷笑。

他举起那只滴着血的手,将戒指扔在了旁边的茶几上。

贺汀芷甚至没有用手去拿,而是抽出一条洁白的手帕,隔着手帕将那枚沾了他鲜血的戒指拿了过来,嫌恶地擦拭干净。

“算你识相。”

贺汀芷将擦干净的戒指放进丝绒盒子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鹰迟。

“回去把自己洗干净,别带着这身血腥味。明天上午十点,世纪礼堂。我要你亲自站在祭台的最低阶,把这枚戒指送上来。”

说完,她带着林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弥漫着血腥味的套房。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沈鹰迟没有立刻起身。

他半跪在地毯上,慢慢地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

碎玻璃扎在肉里,神经已经痛到了极致,最后变成了一种虚无的麻木。

他看着地上的那滩血迹,突然嗤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用左手随意地扯下一块窗帘布,将烂掉的右手死死缠住,咬着牙系了个死结。

没有去医院,也没有回贫民窟。

他拿起外套,走进了黑夜里。

贺汀芷以为,他明天一定会为了兄弟的命,卑微地站在礼堂里低头。

但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这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沈鹰迟。

深夜的偷渡码头,船拉响了低沉的汽笛。

沈鹰迟站在底舱的阴影里,点燃了一支劣质香烟。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看着岸上那座灯火辉煌的城市越来越远。

这次,他绝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