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心看着邓琼香用刷头一点一点铺匀在指甲上,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母亲空有美貌,思之不敏,在舒家眼里,她们两人蠢笨无知,就是软柿子,任由拿捏,整个江都市上流圈子都在背地里嘲笑。
被人卖了,还在笑呵呵替她们数钱。
她死后,邓琼香将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变卖,舒心知道,是邓家祖传金镯,贱卖了三十万,才在江都市买了一块陵墓为她安置。
一个月后,邓琼香出车祸不治身亡。
舒心紧了紧手心,这一世她要换命重写。
“爸和夫人最重名声,如今和池家做了姻亲,有多少人盯着,舒家只会越发厚待我们,让别人挑不出一丝错。”
“你放宽心,我也不会再做出让你担心的事,至于什么打算…”舒心拨了拨头发,继续说,“再不济,我也是舒绍华的女儿,最差能差到哪里去。”
邓琼香点头:“我听夫人说起,三**的朋友,是韩氏集团千金,今年夏天在她爸公司实习,说起底下在招实习岗位,我便提了一嘴,难得三**有心,和那位韩**说了原由,已经替你留了一个岗位。”
舒心声音平静:“爸也做生意,何必舍近求远。”
“你真这么想?趁你爸现在心情好,明天我去探探口风。”邓琼香欣喜,进别人公司当然还是进自家公司好,岗位不会低,若做的出色,说不定还能分得股份。
在乡下反思半年,回来人倒变得捉摸不透,这是让邓琼香没料到的事。
以前的舒心什么情绪都会显在脸上。
越容易被猜,越容易攻破,反之,无波无澜,才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这是好事,她替她高兴,有长进,在乡下这半年不白待。
舒心自然知道邓琼香在想什么,她点到为止,“我怕夫人心里有意见。”
“夫人一向和蔼可亲,不会…”拿着美甲刷的手一顿,邓琼香突然止住话看向她。
舒心今日穿了条白色吊带连衣裙,裙身是同色系缎面蝴蝶结,搭了一件奶白提花针织衫,收腰剪裁设计把她的身段恰如完美的展现出来,带着一丝柔美。
邓琼香一眼就认出来,是BottegaVeneta高级成衣秀款式,价格不菲。
能进舒家,不是舒绍华主意,而是夫人提出。
在舒家十几年,没有想象中百般刁难,吃穿用度不曾亏待。
对她,犹如姐妹。
就像这件裙子,没有夫人,她女儿不可能会穿上。
她得感恩。
孩子们在长大,舒绍华也老了,民法典规定,私生子也能继承,舒家家业,舒心也有份。
进了公司,夫人难免不会多想,还是等她向夫人试探口风在做打算。
“算了,先不急。天也热,出门工作多累,就当是放暑假。”邓琼香打消念头,继续涂抹指甲。
舒心说了好:“那我先回房间,妈也早点休息。”
回了房间,她拧开银质水龙头,脱/下裙子,换好睡衣,指尖捏起换下来的礼裙,眼底一片冰凉。
邓琼香只知它是奢牌高定秀款,却不知这套BottegaVeneta衣裙是前年夏季秀款,目前市场售价处于45%优惠折扣,折后9900元。
舒家当家夫人为舒然、舒砚以及她在这次订婚宴上准备的衣服都是BV秀款,但前者是新款只有她是折扣款。
看似一视同仁不偏不倚,实则明升暗贬。
夫人很聪明,耳饰和鞋子都是新款大热门,除了裙子,暗示是她舒心个人的品味。
订婚宴上的人非富即贵,眼光毒辣,背后只会认定是她们母女不体面,掉价。
而她们呢?傻乎乎的走进这些人编织的五彩陷阱,感激涕零。
热水放好,她扔下裙子,泡进浴缸里,舒服的闭上眼。
她父亲舒绍华和邓琼香相识在先,谈了五年恋爱,理所应当认为自己是将来的舒夫人,却不知这个男人早就脚踏两只船。
舒绍华原本在方家改装厂做工,凭着一身好皮相和花言巧语哄下了方家女儿方韵芝,方韵芝为了他和家里人抗争,直到遇上拆迁,方家才松了口,两人才能顺利成婚。
方韵芝是独女,舒绍华顺理成章继承了改装厂。
而邓琼香是在他们结婚那天才知晓。
她没有离开,而是选择了原谅。
若舒绍华没有背叛她母亲,两人恋爱结婚,池云宪今日订婚对象便是她。
舒绍华父亲曾经在危急关头救下过池云宪爷爷,当时他做工回来,遇上急性低血糖发作的池仲英,他曾经出海打渔懂得一些急救,做便立即施救,才安然无事。
醒后,池仲英当场和他约定,订下了一桩娃娃亲,舒绍华父亲并没有当回事,这件事也并未有第三者知晓。
直到池云宪二十八岁,池家派人向舒家提出履约。
是以她母亲方才会脱口而出那句话。
在她内心深处,认为池家婚约应该属于她。
舒心冷笑,真像一出八点档狗血剧。
前世,舒漫成了“池夫人”,风光无限,舒家也跟着水涨船高,靠着池家,舒漫成立了一间公司,舒然得到了极好的婚约,舒砚也步步高升。
闭目养神中,手机响动,她拿起来,是条短信,划开屏幕,里面内容展开。
是西京利物浦大学国际预科面试通过的信息,短信通知她九月入学以及一些开学注意事项。
这所院校是和英国利物浦大学合作开设,国际预科学制半年,完成后可直申本校本科或自主申请英国利物浦大学本科。
前世,没有文凭的她在父亲舒绍华安排下,进入了自家公司,却遭舒漫舒砚姐弟俩暗中捣鬼,搞砸了几单大单子,损失了几百万,舒绍华大怒,自然公司再也没有了她的位子。
窃取左珊珊作品也是舒漫蓄意谋划,舒然参与,她凭和左珊珊关系,提前知晓了作品,再偷偷将其作品替换,提交那天,舒然特意来找她,好让她分心,在没有检查情况下提交了上去。
死后才知舒漫竟是因为嫉妒她以第一名成绩考取明州大学才设计害她。
舒漫假惺惺劝她重返学堂,可多所大学均以她剽窃为由拒绝,她泄了心从此再也没有了读书念头。
实则这些面试老师早就被舒漫收买,不管笔试再优异,她都无法入学。
没有学历,处处受肘,在外遭人冷嘲热讽,在舒家,她和母亲抬不起头,越发卑微。
舒心是阴沟里的蛤蟆,舒漫是明珠。
打压她,贬损她。
她越发恶臭,她就越发明亮。
是她们的养分是他们的垫脚石。
舒心笑了下。
她们才是蛤蟆,她这么优秀,该闪瞎她们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