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吻骨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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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引子我叫陈九歌,干这行当说来惭愧,祖上三代都是正经八百的守陵人。到了我这辈,

守的陵没了,手艺却传了下来——辨土寻踪,破阵解煞,算是半个吃阴间饭的。

事情要从那盏灯说起。二零一三年秋,长沙古玩市场“鬼市”开摊,天还没亮透,

雾气贴着青石板往上爬。我正蹲在摊前喝一碗豆腐脑,王胖子连滚带爬地窜过来,

肥脸上全是汗。“九哥!九哥!你猜我收着什么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团油布,层层揭开。

里头是一盏铜灯,巴掌大小,螭吻衔珠的造型,灯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鸟篆。我没碰,

先闻了闻——一股极淡的腥气,不是铜锈,是血沁。“这东西从哪来的?

”“湘西一个土夫子手上收的,他说是在一座无名荒山的竖井里摸出来的。那竖井邪性,

全是水,水底下泡着十七具无头尸,摆成北斗七星的阵势。他吓得只抓了这一件就跑出来了。

”我接过灯,翻过来看底部——有一个凹槽,形状像是嵌什么东西的。再看那鸟篆,

勉强辨认出四个字:“骨灯照途,阴阳同渡。”穆瑶就是这时候走过来的。她撑着一把黑伞,

大白天打伞,在鬼市里倒不算稀罕。稀罕的是她走过的地方,雾气自动散开三尺。

王胖子打了个哆嗦,我倒是认出了她手上的扳指——和田玉的,雕着一只蟾蜍。“陈九歌?

”她声音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是我。”“我师父让我来找你。

他说‘螭吻骨灯现世,湘西要有大难’。”我眯起眼睛:“你师父是?”“湘西赶尸一脉,

穆长生。”我一愣。穆长生的名字在行里如雷贯耳,据说他年轻时赶过一具千年僵尸,

那僵尸半路成了魃,被他用三十六根桃木钉钉死在绝壁上。但那已经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行里人都说他早就死了。“穆老先生还活着?”穆瑶没有回答,只是把伞微微抬了抬。

我这才看清她的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瞳孔的颜色极浅,像是被水洗过。“你不是人?

”我问得很直接。王胖子吓得手里的铜灯差点掉了。穆瑶看了我一眼:“我是半尸。

我娘怀我的时候被尸气侵体,生下我就去了。我师父用秘法保住了我的命,所以我一半是人,

一半是尸。”“所以你能感觉到那盏灯上的东西。”她点头:“那盏灯在呼吸。

”我转头看那盏铜灯。它安安静静地躺在王胖子手里,铜绿斑驳,死物一件。

但我盯了十秒钟之后,我看见灯身上的螭吻眨了一下眼睛。二、访客当天晚上,

王胖子把我俩请到了他在长沙的住处——一栋老居民楼的顶楼,

屋里堆满了从各处收来的“旧货”,霉味和香灰味混在一起,倒也住得惯。

穆瑶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那把黑伞始终没有离手。我注意到她坐在背阴的角落,

月光照不到的地方。“说说那盏灯,”我点了根烟,“王胖子,你把收灯的过程从头讲一遍,

一个字别漏。”王胖子搓了搓手:“是这样。三天前,

我在湘西凤凰县下面的一个寨子里收东西,晚上在客栈歇脚,一个干瘦的老头敲我的门。

他浑身湿透,头发上挂着水草,一进门就问我收不收‘水底下出的东西’。我一看他那样子,

就知道是个洗了手的土夫子。”“他说那竖井在腊尔山深处,

当地苗人管那地方叫‘落仙洞’。洞口是天然的,

但进去三十米就变了——有人工开凿的痕迹,石壁上全是壁画。画的是古代巴人祭祀的场景,

祭的是一条没有眼睛的龙。竖井就在洞的最深处,井口用铁链封着,铁链上挂满了铜铃。

他刚碰到铁链,所有的铃铛同时响了,声音像是在哭。”“然后呢?”“他说他不怕,

干这行的什么没见过?他用锉刀锉断了三根铁链,井口就裂开了一道缝。缝里往外冒黑水,

黑水里翻白浪,浪头过去之后,水面上浮上来十七具无头尸。他吓得腿软,

但看见尸体的脖子上都挂着铜灯,就壮着胆子摘了一盏,转身就跑。”“他跑出来之后呢?

”穆瑶忽然开口。王胖子的表情变得不太自然:“第二天早上,

客栈老板说那老头半夜退了房,一个人进了山。之后再也没人见过他。”“那盏灯上的血沁,

”我说,“是活人的血浸上去的。不是老东西,最多不超过一周。”屋里安静了几秒。

王胖子脸色发白:“九哥,你是说……”“那老头把灯卖给你之前,用血喂过它。

”穆瑶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照不到她,但她脚下有一圈淡淡的水渍,像是站在了水面上。

“这盏灯是钥匙,”她说,“它要凑齐十八盏才能打开什么东西。老头拿走了一盏,

所以还有十七盏在井里。但那十七具无头尸,原本就是守灯的。灯被取走,守灯的尸就活了。

”“活了?”王胖子声音发颤。“它们会来找这盏灯。灯在哪里,它们就走到哪里。

一里路长一寸尸骨,走完一千里,它们就能重新长出脑袋。”我掐灭了烟:“从湘西到长沙,

直线距离三百多公里。算下来,它们已经在路上了。”话音刚落,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亮了。

不是一层,是从一楼到顶楼,依次亮起,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层一层地往上走。脚步声很沉,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湿透的泥土上。王胖子抄起了一把工兵铲,

我摸出了腰间的罗盘——罗盘指针疯转,不是指着某个方向,而是指向地面。

“它们在楼底下。”我说。穆瑶忽然把伞收了起来。伞尖朝下,往地板上轻轻一戳。

整栋楼安静了。声控灯灭了,脚步声停了,连窗外的虫鸣都消失了。“我用尸气压住了它们,

”穆瑶说,“但压不了多久。天亮之前,我们必须走。”“走哪去?”王胖子问。

穆瑶看着我:“去湘西。找到那口井,把灯放回去。”“放回去就完了?”“不一定。

”穆瑶说,“我师父传过一句话——‘螭吻骨灯,一十七盏为锁,一盏为钥。锁开则门现,

门现则……’”她停住了。“则什么?”“则螭吻现世。”我听说过螭吻。龙生九子,

螭吻排行第九,好吞火,好望,所以古人在屋脊上铸它的像,说是能辟火消灾。

但那都是传说。“螭吻不是神兽吗?”王胖子说。“神兽也好,妖兽也好,”我说,

“被锁在地底下几千年的,多半不是什么善茬。”我站起来,把铜灯用红布包好,塞进背包。

“去湘西。但不是我们三个去。”我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三、集结第一个到的是琳琅。

茅山派第七十三代弟子,正儿八经的道士,不是公园里打太极那种。

她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道袍,头发用木簪子绾着,背着一个黄布包袱,包袱里叮叮当当的,

一听就是法器。“陈九歌,你欠我师父的那个人情,今天得还了。”她进门就扔过来一句话。

“我知道。所以叫你来了。”她看了一眼穆瑶,皱了皱眉头,但没说什么。

茅山派和赶尸匠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互相看不上,但也不至于动手。“东西呢?”她问。

我把铜灯拿出来。琳琅没用手接,而是从包袱里取出一张黄符,贴在灯上。符纸瞬间自燃,

烧出来的烟是黑色的,凝而不散,

在空中扭扭曲曲地形成了一个形状——一个没有眼睛的龙头。“果然是螭吻,

”琳琅的脸色变了,“这东西上面的煞气,比我预想的要重十倍。”第二个到的是马玲儿。

天师传人,龙虎山张天师一脉的外门弟子,虽然姓马,但据说她奶奶是张家的养女,

所以也算半个天师后人。她骑着摩托车来的,皮衣皮裤,马尾辫,看起来像个玩机车的太妹,

但腰间挂着一面铜镜——那是天师府的镇煞镜,仿品满大街都是,但她这面是真的。“哟,

挺热闹。”她摘下头盔,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半尸、摸金校尉、茅山道士,

再加上我一个天师,这是要拍电影啊?”“正经事,”我说,“湘西落仙洞,螭吻骨灯,

听过没有?”马玲儿的笑容僵了一下:“你疯了?那个地方的东西你也敢碰?”“已经碰了。

”王胖子苦着脸指了指那盏灯。马玲儿盯着灯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行吧。

但我话说在前头,到了地底下,一切听我的。我奶奶说过,落仙洞里的东西,

连张天师都不敢说能全身而退。”第三个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萧逸。赶尸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衫,背着一个竹篓,竹篓里插着几面引魂幡。他走路的样子很怪,

左脚先迈,右脚拖行,像是在模仿什么人的步态。穆瑶看见他,

微微低了低头——这是赶尸一脉晚辈见长辈的礼节。萧逸的年纪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

但赶尸匠这一行,驻颜有术,真实年龄没人知道。“穆长生的徒弟?”他看了穆瑶一眼,

“你师父的事,我听说了。”“我师父怎么了?”穆瑶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萧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竹篓里取出一面引魂幡。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最底下一个,

赫然写着——穆长生。穆瑶的脸色更白了,白得像纸。“三天前,穆长生的引魂幡自己亮了,

”萧逸说,“赶尸一脉的规矩,引魂幡亮,代表人已死,魂已散。”“不可能,

”穆瑶攥紧了拳头,“我半个月前还和师父通过电话。”“我没说他死了,”萧逸说,

“我说的是——引魂幡亮了。赶尸匠的引魂幡,只有在两种情况下会亮:一是人死魂散,

二是……人变成了尸。”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秒针走动。“你师父赶了一辈子尸,

”萧逸说,“有没有可能,他自己也中了尸毒?”穆瑶没有说话。

但我看见她的指甲变长了——不是错觉,肉眼可见地长出了半寸,颜色发黑。“穆瑶。

”我叫了她一声。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慢慢缩了回去。“我没事。”“你确定?

”琳琅看着她,手已经按在了包袱上。“我说了,我没事。”萧逸走到铜灯前,蹲下身子,

仔仔细细地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的话:“这盏灯不是青铜的。

是骨头的。人骨。烧制成人骨,再在外面镀了一层铜。骨头上刻的不是鸟篆,

是巴人的‘鬼篆’。翻译过来,意思是——‘以骨为灯,以血为油,照见死者归途’。

”他站起来,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这盏灯,是古代巴人用来召唤亡灵的。

一十七盏锁住螭吻,一盏为引。谁点了这盏灯,谁就是祭品。

”“所以那个土夫子……”王胖子咽了口唾沫。“他已经点了灯。”萧逸说,

“你们闻闻这灯上的腥气,那是人血燃烧后的味道。

他现在应该已经在落仙洞了——不是他自己走回去的,是灯把他引回去的。

他会走到那口竖井前,跳下去,成为第十八具无头尸。”“那我们怎么办?”王胖子问。

萧逸看了我一眼:“把灯送回去。但这次,不能让灯自己走——我们带着灯走。灯会引路,

也会害人。一路上会有各种各样的东西拦我们,有尸、有煞、有幻、有阵。我们需要所有人。

”“为什么是我们?”马玲儿问,“把这灯扔了不行吗?找个地方埋了,或者沉到江里。

”“没用的,”我说,“灯已经认了王胖子。从他把灯接过来的那一刻起,

他就是下一个祭品。”王胖子一**坐在了地上。

“我他妈的……我就是想倒腾点东西赚个差价……”四、入山我们一行六人,两辆车,

从长沙出发,沿着长张高速一路向西。王胖子开一辆破金杯,我坐副驾,

后座是琳琅和马玲儿。萧逸开一辆黑色的老桑塔纳,穆瑶坐在他旁边。出发前,

我把该带的都带了——洛阳铲、黑驴蹄子、朱砂绳、桃木钉、糯米、墨斗。

琳琅带了一包袱的符箓和法器,马玲儿把那面铜镜挂在胸前,萧逸的竹篓里除了引魂幡,

还有几瓶黑乎乎的药水——据说是尸油和雄黄混的,驱邪用的。进入湘西地界后,

路越来越难走。过了凤凰县城,往腊尔山方向,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变成了泥路,

最后连路都没了,只剩下两排车辙印。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我们到了一个苗寨。寨子不大,

二三十户人家,吊脚楼依山而建,寨口有一棵巨大的皂角树,树上挂满了红布条。

“这是许愿树?”王胖子问。“不是,”琳琅下车看了看,“这是镇煞的。

红布条上写的是苗家的‘禁咒’,专门挡脏东西的。这个寨子不干净。

”寨子里的人看见我们,眼神都很警惕。一个穿蓝布衫的老人从最大的吊脚楼里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根竹杖,竹杖上缠着一条蛇——不是活的,是蛇蜕。“你们是来落仙洞的?

”老人直接问。普通话很生硬,但能听懂。“老人家,我们——”“不要叫我老人家,

”他打断了我,“叫我阿公。你们要去的那个地方,我们寨子里的人不去。

十年前去过一批人,是城里的教授,带着洋人。他们进去了,出来的只有一个人。

”“出来的那个人说了什么?”穆瑶问。阿公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伞上停了很久。

“出来的那个人,”阿公慢慢说,“已经不能说话了。他的舌头没了。不是割掉的,

是烂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嚼碎了。”“他是怎么死的?”萧逸问。“谁说他死了?

”阿公说,“他现在还在寨子后面的大屋里。活了十年,不说话,不吃东西,不睡觉。

就那么睁着眼睛坐着。他的眼睛……是竖着的。”“竖着的?”马玲儿皱眉。“瞳孔是竖的。

像蛇,像……龙。”我们互相看了一眼。阿公把我们带到了寨子后面的大屋。屋子很暗,

窗户用黑布封着,推开门,一股腐臭和草药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屋子正中央的椅子上,

坐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具还活着的身体。他瘦得皮包骨头,

皮肤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质感,像是浸了太长时间的水。他睁着眼睛——确实是竖瞳,

金黄色的竖瞳,像猫,又像爬行动物。“周教授?”我试着叫了一声。没有反应。“德国人?

”我又问。还是没有反应。但他微微转动了一下脖子,面朝我的方向。

那双竖瞳里映出了我的影子——不是正常的样子,我的影子里有另一个我,

一个没有眼睛的我。“他在看你的魂。”琳琅低声说,“茅山术里有记载,

被螭吻煞气侵体的人,眼睛会变成竖瞳,能看见人的魂魄。但他的魂魄已经被吃掉了,

剩下的只是一具壳。”“有救吗?”我问。琳琅摇头:“除非螭吻被重新封印,

否则他的魂回不来。”我们离开大屋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阿公站在寨口,

递给我一盏马灯。“过了寨子后面的山梁,走五里路,有一个石林。石林中间有个水潭,

水潭边上就是落仙洞的入口。你们今晚最好别走——月圆之夜,石林里的路会变。

”“变成什么?”“变成迷宫。”阿公说,“石林里的石头会动。十年前,

周教授带着人进去的时候,是白天。他们出来的时候,十七个人只剩他一个,

而且是晚上出来的。他在石林里走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才发现,他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奇门遁甲。”我说。阿公点点头:“苗家老辈人说,那个石林是蚩尤时代的阵法。

不是人布的,是神布的。”马玲儿摸了摸腰间的铜镜:“天师府的‘破妄诀’能破奇门遁甲,

但需要时间。如果石头会动,那就麻烦了。”“不一定是石头在动,”琳琅说,

“可能是我们的perception在**扰。幻术。”“或者两者都有。”萧逸说。

我看了看表,晚上八点。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皂角树的枝桠间。“今晚不走,

”我做了决定,“在寨子里住一晚,明天天亮再进山。”夜里,我睡不着,

坐在吊脚楼的廊檐下抽烟。穆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旁边,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

“你不睡觉?”我问。“半尸不需要睡觉。休息的时候,站着就行。”“那你在干嘛?

”“在想我师父。”沉默了一会儿。“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问。穆瑶想了想,

说:“他话很少。但他每年除夕都会给我煮一碗汤圆,黑芝麻馅的。他说,

半尸吃不了热东西,所以他的汤圆是凉的。但凉的黑芝麻馅,不好吃。”她说这话的时候,

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我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他会没事的。

”我说。“你不了解我师父,”穆瑶说,“他是那种……就算变成了尸,也不会害人的人。

”“那他在哪?”“我不知道。但萧逸知道。他来找我们,

不是来帮忙的——他是来找我师父的。”我一愣。穆瑶继续说:“赶尸一脉有规矩,

如果赶尸匠变成了尸,必须由同门处理掉。萧逸是来杀我师父的。”“你打算怎么办?

”穆瑶转过头看着我。月光下,她的瞳孔泛着淡淡的银色,像两枚被水浸泡过的硬币。

“如果师父真的变成了尸,我会亲手处理。但在这之前,我要找到他。”“然后呢?

”“然后问他一件事。”“什么事?”她没有回答。站起来,撑着伞,走回了屋里。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半尸女孩,比任何活人都要沉重。

五、石林第二天天一亮我们就出发了。阿公在寨口给我们每人系了一根红绳,

说是“保命绳”,苗家祖传的,能挡一次煞。过了山梁,果然看见一片石林。

那些石头是灰色的,形状各异,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像巨大的手指从地里伸出来。

石林里弥漫着一层薄雾,雾气不散,贴着地面流动,像是活物。“大家跟紧了,”我说,

“别走散。”王胖子紧紧跟在我身后,手里攥着一把黑驴蹄子,

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在骂娘。琳琅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面罗盘。

不是普通的罗盘,是茅山派的“定魂盘”,不仅能定方位,还能感知煞气的方向。

“罗盘没反应,”琳琅说,“这里没有煞气。”“没有煞气才是最邪的,”马玲儿说,

“这种地方,没有煞气就说明煞气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压得死死的,连罗盘都测不出来。

”萧逸走在最后面,竹篓里的引魂幡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走了大约半个小时,

我注意到一件事——周围的石头变了。不是形状变了,而是位置变了。

我在地上做了一个标记,继续往前走。十分钟后,我们又回到了那个标记前。“鬼打墙?

”王胖子说。“不是鬼打墙,”琳琅蹲下来看那个标记,“是奇门遁甲。

而且是活阵——阵眼在移动。”“能破吗?”我问。马玲儿走上前,解下腰间的铜镜,

咬破中指,在镜面上画了一道符。铜镜亮了一下,镜面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跟我走。

”她说。她举着铜镜走在前面,镜面反射着阳光,在雾中照出一条光路。光路弯弯曲曲,

在石林中穿行,有时候突然折返,有时候原地转圈。“这镜子在干什么?”王胖子问。

“在找生门,”马玲儿说,“奇门遁甲有八门——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生门是唯一的出路。但生门的位置一直在变,所以我们必须赶在它变化之前走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光路忽然断了。“怎么回事?”我问。

马玲儿脸色发白:“生门消失了。不是移动,是消失了。这个阵……有人在操控。

”话音刚落,周围的石头开始移动。不是缓慢地移动,而是快速地、无声地旋转,

像是一个巨大的齿轮系统。我们的视野被不断变化的石墙切割,

每个人都看不清三米以外的东西。“背靠背!”我大喊。我们六个人迅速聚拢,背靠着背,

形成一个圆圈。石头转了几圈之后,停了。

但我们的位置已经被彻底打乱——我们不在原来的地方了。周围的石头比之前更高、更密,

雾气也更浓了。“数人头。”萧逸说。一二三四五六——六个人,都在。

但萧逸忽然说:“多了一个。”“什么?”“我刚才数了七个人。”他说。我们互相看了看。

六个人,不多不少。“萧逸,你是不是看错了?”王胖子说。萧逸没有回答。

他从竹篓里取出一面引魂幡,举起来。引魂幡在雾中展开,

上面只有六个名字——没有第七个。“引魂幡只感应活人的魂魄。如果多了一个人,

但引魂幡上没有他的名字,说明多出来的那个——”“不是活人。”琳琅接了一句。

我们再次互相看了看。气氛一下子变得极其紧张。“都报一下自己的名字,”我说,

“从我开始。陈九歌。”“王德发。”王胖子报了大名。“琳琅。”“马玲儿。”“萧逸。

”“穆瑶。”六个名字,都对。“那第七个人是谁?”王胖子的声音在发抖。“别慌,

”我说,“萧逸,你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哪吗?”萧逸闭上眼睛,引魂幡在他手中轻轻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