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圆房
公主下意识拨了拨匣中圆溜溜的金子,按着数目重又数了一遍,总算和内务府报的数字合上。
这才放松的长出了一口气,将它们全都归拢到身下,露出舒了口气的笑容:
“终于对上啦!”
但旋即,她又后知后觉身子一僵。
刚刚那是......
她慌忙抓起撂在角落里的雀羽扇挡在面前,俏生生地露出一双杏眼,打量着站在面前的男人。
温松陵这幅身体和自己本来面貌相差不大。身高七尺六分,略显瘦削,腰细腿长,衬得身上红色婚服更加精致。
那张脸偏又完全压住了衣服的华丽,方额长眉,房间里影绰光线雕刻出幽邃眉眼。一双眸子黑漆漆的,倒映着有些脸红的晋阳公主。
原来,这便是驸马。
他可真好看。
和阿兄送她的玫瑰饼一样好看。
她眨了眨眼,忍不住咬唇笑了起来。
温松陵也看着眼前的少女,原本不以为意的心里突兀的,波澜起伏一瞬。
她长得很漂亮,乌发云鬓,弯眉如远山,圆眸似春水。脸颊略瘦,带着令人难以移开目光的红晕。
那脆生生打量的眼神不加掩饰,瞧着呆萌又赤诚,干净得没有一点旁的心思。
沉默的几息里,两人的目光像是被彼此黏住。
温松陵率先回过神,收回目光。
这样的女子,也会郁郁而终么?
他坐在床侧,瞥了眼被翻乱的被褥,下面还藏着圆滚滚的一堆金饼,不由有些失笑。
公主见他靠近,不由得往床侧挪了挪,下一秒,腰就硌到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温松陵下意识伸手抓住她纤细的腕,探出的手指不动声色悬停在寸尺关。
仅一下,他便皱起眉。
脉象泛泛,如水漂木。稍加用力,按之空虚,迟大而软。首尾具短,不能满部。
这是......
他难以置信地抬眸。
她中毒了?!
若是再被温家搁置几个月不调养,郁郁而终将是定局。
他力道有些大,神情肃然,半晌没缓过神来。
只听旁边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你......好了么?”
晋阳公主双眼瞪得溜圆,这么被一个陌生男子握着手腕,她紧张极了,下意识地微微低头,想要缩回手去。
一只干燥温热的手立即覆在了她手心上,不算用力,烫得她心里一颤,随即懊恼。
这么近的距离,怕是......
他似乎看了她一眼。
“别动。”
温松陵思忖着怎么给晋阳公主解毒的同时,不动声色地压下了这件事。
这是在把脉么?
晋阳公主歪着脑袋望着他,只觉他像极了宫中的御医。
“你还会医术?”
她眼睛隔着羽扇亮晶晶地看着温松陵:“你好厉害。”
温松陵被她这样看着,也忍不住笑了一下:“殿下平日里都吃的是什么药?”
她愣了愣,有些犹豫:“我…并不曾吃什么药呀。”
“你也不要一直殿下殿下的叫我了。”晋阳公主有些赧然:“我不太适应…你叫我名字吧。日后我便唤你夫君啦。”
“我叫元虫娘。”
正想着晋阳公主是从哪摄入的毒素,温松陵就听到了这样一个名字。
他不确定的再次询问:“什么?”
“虫娘呀。”晋阳公主眨眼。
温松陵目光微沉。“虫娘”根本算不得正经名字,甚至比不过那些“招娣”、“盼娣”。
只是拿土里的泥虫取名,实在是侮辱人。
看晋阳公主似乎并无所知的模样,温松陵压下心中莫名怒火,声音比刚刚柔和更多:“新婚夫妻会娶小字,我可以给殿下取个小字吗?”
晋阳公主一愣神,茫然地望着温松陵,两缕而后鬓发晃了晃,像极了垂耳兔:“噢,还有这种事情吗......”
“宝珠,如何?”温松陵倾身,右手沾了双瓠里的合卺酒,在桌案上写下了这两个字。
她垂下头,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直到字迹干涸,才恍惚地点了头。
那一瞬间,她终于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的的确确有了一个新的开始,不再是泥土里的虫豸,而是宝珠。
——晋阳公主,元宝珠。
不等两人之间再说什么,门外就传来了嬷嬷刻意压低的问话。
大概是屋里太久没有动静,惹得那些宫里的老嬷嬷心生疑窦。
“公主,主君,需要备水了吗?”
在宝珠还有些回不过神的时候,温松陵看了她一眼,轻咳一声:“先备着热水,需要的时候会叫你们。”
“是。”
旁边,元宝珠眨了眨眼。
宫里的嬷嬷说,夫妻当晚,是要圆房的。
就是备水的意思么?
她歪了歪头,大着胆子问道:“驸马,圆房么?”
温松陵猛然一呛,诧异得望着她。
只见她眸光单纯干净,带着懵懂和好奇。
她......怕是不知道圆房是什么。
温松陵无奈地望着她,有些说不出口,只得问道:“宫中的嬷嬷可曾教过你什么?”
“侍奉夫君,遵从主家,要乖乖的,不可丢了皇家脸面。”元宝珠一字一句背道。
“那你可知圆房是什么?”
元宝珠歪着头想了想,摇摇头。
温松陵叹了口气走上前,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元宝珠,要长命百岁。”
说罢,单手撑在红木架子床上,吱吱嘎嘎摇起了床。
动静很响,就算隔着门都能听到。
她眼睛圆溜溜地瞪着摇床的男子。
这就是圆房么?
青帐里传出了断断续续床架吱嘎作响的动静。
守在帐外的公主嬷嬷和相府壮妇对视一眼,彼此脸色都有些古怪。
这驸马不是个银样镴枪头啊…公主嬷嬷们催促小子去搬热水,并没有发觉相府婆子们那吃了苍蝇一样的怪异表情。
——那本该是大公子的妻!那个庶子疯了吗!
帐内,元宝珠坐直累了,便单手支腮,随着温松陵摇床的节奏,眼皮已经开始支不住了。
一刻钟后,温松陵停下。
元宝珠双眼迷蒙,“圆房结束了?”
“......结束了。”
“要睡觉么?”
元宝珠声音带了些困腔,瓮声瓮气。
她真困了!
圆房怎么要晃那么久的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