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卿欢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大概是哭累了,也可能是这具身体实在撑不住连续十几个小时的紧绷与恐惧。她蜷成小小一团缩在床角,连被子都没敢盖,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梦里全是浓雾和枪口。有人在笑,低沉慵懒,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回响。她拼命跑,双腿却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
猛地惊醒。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在空中,折射出细碎冰冷的光。
祝卿欢愣了整整三秒,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猛地坐起来,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还是昨天那条白裙子,虽然皱巴巴的,但是完好无损。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嗡鸣声。落地窗的遮光帘只拉开了一半,外面早已天光大亮。
她小心翼翼地挪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没人。
她轻轻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即便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这座庄园很大,可亲眼看见的这一刻,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揪紧。
她看不见围墙,看不见大门,甚至看不见任何一条通往外界的路,像一座精致的牢笼。
她的手指攥紧了窗帘,指节泛白。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昨晚那个男人说他的军团遍布整个大陆,说他能掌控这个国家的一切。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拧动门把手。
居然没锁。
门开了一条缝,她探头往外看去。
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
祝卿欢屏住呼吸,闪身出了卧室。
走廊铺着深色的实木地板,两侧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她分不清方向,只能凭着直觉往楼梯的方向走。
她刚下了半层楼梯,就听见楼下传来细微的声响。
她浑身一僵,立刻缩回身子,贴着墙壁躲在转角处。
一个年轻的女声从楼下传来,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真的假的?先生抱回来的?”
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千真万确!昨晚好多人都看见了,先生亲自抱进来的,直接上了三楼。伺候先生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他带女人回来过?”
“天哪……那是不是说明,先生以后不会再……”
“嘘!你疯了?别乱说话,先生的事也是我们能议论的?”
两个佣人端着东西从楼梯下方经过,脚步声渐行渐远。
祝卿欢等她们走远了,才缓缓舒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走。
一楼比三楼更加空旷。整座大厅的装潢冷硬而奢华,像一座精心打造的艺术品,丝毫没有家的温度。
不过她现在没有心思欣赏这些,眼睛飞快地扫过四周,寻找出口。
大门在正前方。
两扇对开的深色木门,目测有三米多高,门把手是雕刻精细的黄铜,没有锁,但门外一定有人把守。
不能走正门。
祝卿欢转身,贴着墙壁往大厅的另一侧移动,试图找到侧面或者窗户。
“祝**?”
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祝卿欢吓得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
一个穿着深色管家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和善还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从容。
他微微欠身,语气不急不缓:“祝**醒了。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您是想在餐厅用,还是我给您送到楼上去。”
祝卿欢警惕地看着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我……我想出去。”
管家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谦逊得体的微笑:“先生吩咐过,在庄园范围内,您可以自由活动。”
“我要出去。”她再次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离开庄园,离开这里。”
“很抱歉,这个我无法做主。”管家的语气依旧温和,带着坚定,“先生出门前交代过,请您安心在庄园住下。您需要任何东西,都可以告诉我,我会为您准备。”
闻言,她的眼眶又红了。
她知道跟这个管家说什么都没用,他只是执行命令的人。
“他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先生今晚会回来用晚餐。”
管家看了一眼手表,依旧保持着标准的微笑,“现在是早上八点,祝**要不要先回房间休息?早餐我让人送上去。”
祝卿欢没有回答,转身就往楼上走去。
她不需要吃他家的饭,不需要穿他家的衣服,更不需要住在他这座豪华的囚笼里。
她要离开。
管家站在楼下,目送那个穿着白裙子的纤细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脸上的微笑淡了几分。
他抬手,按下别在领口的通讯器,“先生。”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半秒,随即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说。”
“祝**醒了,她想要离开。”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哼笑,像是对一个不听话小孩的纵容,又像是猎人对猎物的耐心,“看好她。”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管家脊背微微绷紧。
“是。”
通讯挂断。
书房里,卡利克斯放下手中的通讯器,暗红色的眼眸落在桌面上摊开的地图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逃跑。
他舌尖轻轻抵住上颚,将这两个字在齿间碾了一遍。
意料之中。
小白花受了惊吓,第一反应肯定是想逃。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让她明白,从他看见她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轨迹就已经彻底改变了。
逃不掉的。
卡利克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查一下,**那边,首都大学翻译系。”
他顿了顿,眉心微动,“二十岁,大一或者大二,祝卿欢。”
手机那头的人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明白。”
卡利克斯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
祝卿欢。
他无声地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卿欢。
为卿欢。
名字倒是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