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溪是被一铲子土砸醒的。
她想动,却发现手脚都被捆着,麻绳浸了雪水,勒进皮肉里像烧红的铁丝。
嘴里塞着一团破布,又臭又腥,不知道是从哪里撕下来的。
头顶传来男人粗重的喘息声,混着铁锹铲雪的声音。
“就这儿吧。冻死了一埋,开春化雪谁也找不着。”
她认出了这个声音。
——路沉舟。
原身的未婚夫。
准确地说,是原身利用完就踹了的未婚夫。
三天前原身拿到了知青返城指标,转头就跟路沉舟翻了脸,说出身不同阶级不同,以后别来找我。
现在,她穿来了。
这开局是要她死!
沈听溪拼命扭动身体,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麻绳勒得更紧,手腕处的皮肤已经被磨破了,又痒又疼。
铲雪声停了。
一双沾满雪沫子的棉靴停在她面前。
路沉舟蹲下来,捏住她的下巴把她脸掰过来。
沈听溪看清了他的长相——眉眼极深,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戾气。
客观来说,这张脸长得极其好看。
长这么帅干点什么不好,非得干杀人埋尸的勾当。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
“醒了?”
他伸手扯掉她嘴里的破布。
沈听溪大口喘着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像吞了刀子。
她咳了两声,嘴唇哆嗦着,开口第一句话嗓音又哑又碎:“路、路沉舟……别埋我……”
路沉舟没说话,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旁边另一个男人也凑了过来,赵四海,路沉舟的铁兄弟,手里还扛着另一把铁锹。
赵四海一脸嫌弃地瞥了她一眼,“沉舟,别跟她废话,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你忘了她那天怎么说你的?”
原身的记忆像碎片一样涌进沈听溪的脑海:
利用路沉舟拿到回城的名额、拿到名额后嫌他没出息、当着全北大荒人的面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还动手扇了他一巴掌。
她要是路沉舟,她也想埋了自己。
但问题是,现在这具身体里装的是她。
她不想死。
“路沉舟……沉舟哥……”沈听溪眼眶一红,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那天的话不是我的真心话……我是不得已的……”
路沉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带了一点玩味的审视。
“哪儿错了?”他问。
沈听溪噎了一下。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正常人看到心上人哭成这样,不应该先把人拉出来再说吗?
他怎么还带现场审问的?
但她嘴巴比脑子更快:“我哪儿都错了!我不该瞧不起你,不该骂你,更不该打你。路沉舟,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家人非让我跟你分开我也没办法!我心里有气没处撒,就拿你当了出气筒。是我不好,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把我埋这儿,我怕冷——”
路沉舟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赵四海在旁边啐了一口:“装!沉舟你千万别信她,这娘们儿就是会演!”
路沉舟没理赵四海。
他盯着沈听溪看了几秒,忽然站起来,对赵四海说:“你先回去。”
赵四海一愣:“啊?”
“回去。”
赵四海看看路沉舟,又看看地上冻得嘴唇发紫的沈听溪,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狠意,“行,你动手干净点,我回去等你。”
说完扛着铁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
雪地里只剩下两个人。
风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沈听溪冻得浑身打颤,牙齿都在咯咯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