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逍遥走出操场,沿着林荫道往校门口的方向溜达。
脑子里还转着陆亦可那张脸。
说实话,他是真没想到,大学时代的陆亦可是这种画风。
剧里的陆亦可,三十出头,干练、犀利、不近人情,对侯亮平动不动就开怼,整个人像一把没出鞘的刀,冷而锋利。
而刚才那个小姑娘,热情、直率、带着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笑起来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时间的魔力真大啊。
能把一只小猫,磨成一把刀。
他在心里感叹了一声,又想起另一件事。
陆亦可是谁的女儿?
陆亦可是陆毅……不对,是陆天明的女儿。
陆天明,汉东省省委常委,部队系统里说一不二的人物。
陆亦可后来能进检察院,能一路升到那个位置,跟她这个父亲有没有关系?当然有。
但陆亦可自己的能力也摆在那里,剧里那些案子,哪一件不是她冲在最前面?
这姑娘骨子里那股子劲,一半是天生的,一半是被她那个强势的父亲熏出来的。
陆逍遥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现在跟梁璐搭上了线,老梁家的资源能用,但梁家的水太深,一进去就等于是绑定了。
梁璐这个人,爱的时候是真爱,狠的时候也是真狠。
祁同伟后来的遭遇就是前车之鉴。
他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梁家这一个篮子里。
而陆亦可……或者说陆亦可背后的陆家,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圈子。
梁家是政治家族,走的是权力路线,老梁家在汉东省经营了几十年,根基深厚,但也正因为如此,牵一发而动全身,做什么事都身不由己。
陆家不一样。陆天明是部队系统的,这个系统绝对独立,而且陆家的做派跟梁家完全不同——梁家是高调张扬,陆家是低调务实。
如果能跟陆家搭上关系,那他在这个世界的路,就走宽了。
当然,借着攀附陆家,强上陆亦可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他对那个小姑娘的感觉,有些好感,现在还谈不上什么感情,就是觉得挺有趣的,招人喜欢。
有些事,不一定要那么功利。
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
陆逍遥在心里给自己画了一条线,不主动利用陆亦可,但如果缘分真的来了,他也不拒绝。
毕竟,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纯粹的巧合。
所有的相遇,都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他抬起头,校门口已经出现在视野里,“老地方餐馆”的招牌在街对面晃荡着,红色的灯箱有些褪色,“老”字的偏旁掉了半个,远远看着像个“考”字。
陆逍遥看了看表,六点十分。
他来得早了。
不过他也不急,走到餐馆门口,倚着墙根的梧桐树,点了根烟,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等着今晚的这场局。
名义世界里的核心人物,几乎都到齐了。
他要好好看看,这些人,到底是书里写的那个样子,还是……另一种样子。
烟雾从他的指缝间升起来,在他眼前散成一片薄薄的灰色。
过了一会,远处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学长,你们马上毕业了,下周分配出来工作,就要去勇闯江湖,今天咱们聚一聚,可得好好喝一杯。”人群中,侯亮平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看行,等会我先给学长来两杯,哈哈。”陈海接过话。
“害,那都不算事,咱们兄弟几个谁跟谁,今天就是敞开了肚子,喝!”祁同伟也不怂,论喝酒,咱们祁厅长也是没怕过谁。
“你们啊,还是少喝点吧,喝醉了,我和陈阳姐,可是拉不动你们。”钟小艾的声音响起。
“就是,同伟,你皮又痒了是吧?”陈阳过去掐了一下祁同伟的腰。
那阵嘈杂声由远及近,陆逍遥一抬头,就看见了那群人。
“哟,逍遥!”
祁同伟第一个看见他,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变成了松弛,冲他招了招手,“你来得比我还早。”
陆逍遥把烟掐灭,弹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站直了身子:“刚到,抽根烟的功夫。”
一群人走近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暮色里的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把那副好皮囊衬得越发不像话。
白T恤配深色长裤里,腰身窄而劲瘦,随意往那儿一站,像从画报上裁下来的人。
侯亮平脚下顿了一下。
他自认长得不差,在汉东大学也算排得上号的,可眼前这位——
怎么说呢,就那种感觉,你明明知道他是个活人,可多看两眼还是觉得不真实。
祁同伟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大步走到陆逍遥身边,揽住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与有荣焉的骄傲。
“这位,都认识吧?咱们汉东大学男生里面的一枝花,大校草,陆逍遥。”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小,路过的几个女生齐刷刷地转头看过来,有人“啊”了一声,捂着嘴快步走开了。
侯亮平愣了半秒,随即笑开来,大步上前伸出手:“陆逍遥!久闻大名了啊!”
他的笑容里带着真切的热情,但也有一闪而过的审视——那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本能反应,稍纵即逝,却被陆逍遥捕捉到了。
“四年了,一个系的,能碰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你可真够神秘的。”侯亮平握着陆逍遥的手摇了摇,力道适中,掌心干燥温热。
陈海也跟着凑过来,憨笑着捶了陆逍遥肩膀一下,力道不轻不重:“逍遥,亮平说得对,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露面。今天可算抓着活的了,等会儿得多喝两杯!”
他的笑容坦坦荡荡,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清水,没有过分的算计。
“一定。”陆逍遥笑着点头。
这时候,后面的两个女生也走近了。
钟小艾走在前面,步子依旧不紧不慢。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裙子,头发用发卡别在耳后,露出一张素净的脸。
五官不算惊艳,但胜在干净——是那种“耐看型”的长相,越看越舒服,眉目间带着一股子书卷气,一看就是家教极好、内心极有主见的姑娘。
“你好,钟小艾。”她伸出手,语气不卑不亢。
陆逍遥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触感柔软:“你好,久仰。”
这两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钟小艾大概不知道,在另一个时空里,她的名字代表着什么——纪检系统里让人闻风丧胆的铁娘子,侯亮平背后的女人,一个看似温柔实则锋利如刀的角色。
钟小艾收回手的时候,目光在陆逍遥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就别开了视线,看向别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根——
路灯下看不太真切,但陆逍遥觉得,好像红了一点。
最后走过来的是陈阳。
她一直挽着祁同伟的胳膊没松开,走到陆逍遥面前才放了手,微微仰起脸,冲他笑了笑。
陈阳长得不算顶漂亮,但有一种温婉的气质,像三月的春风,软绵绵的,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眉眼弯弯的,说话的时候喜欢微微侧头,声音不大,但很好听。
“陆逍遥,你可真够神秘的。”她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和嗔怪,“同伟跟我提过你好多次,说他有个室友长得全世界最好看,我一直不信,今天一看——”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落在他肩头,又收回来。
“同伟没骗人。”
祁同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只是笑着摸了摸后脑勺:“我什么时候骗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