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邢嬷娘想吵她,都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越吵自己越生气。
摔了两个茶杯后,骂骂咧咧出门去了。
待夜色浓稠如墨,整个碾芳别院早已闭门谢客,落了重锁。
门再次被推开,已是夜深人静。
来人,是楚行。
番邦国世子,作为质子来浮玉京都数年,现在是新朝大臣,并——驯芳官。
楚行穿着青衣窄袖常服,身长玉立,进屋反手阖上门扉。
他看见灯下独坐的公孙音,开口便道:“阿音受苦了。”
公孙音的瞳孔里有点迷茫,明晃晃在问:你怎么来了?
楚行缓步走近,在不远处的软榻上坐下,说:“你砸了肖觉,邢嬷娘今日来报,我来看看。”
他抚平膝上衣料褶皱,抬眸,目光在她脸上梭巡,问:“你受伤了吗?”
公孙音摇头。
见到楚行来,她显然有更紧要的事要请他帮忙。
她快步走到桌案边,铺纸研墨,落笔便写。
墨汁在光下泛着湿润光泽,映得她指尖愈发素白。
落笔是:你能见到段——
她划掉了那个段字,随即重新落笔。
——帝君吗?
楚行在旁侧看着,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道了声“可以”。
公孙音继续写:近日,我听闻旧朝凡有逆骨,尽皆砍头,或者罚做苦役,遣去边远苦寒之地,我想请你帮我带封信给帝君。
写到此处,公孙音似乎怕极了他会拒绝,笔尖微颤,立刻续写:
虽然我与你只有私下成亲之礼,并无夫妻之实,可好歹也有数日的夫妻名义,能不能求你,帮我这一次,仅此一次。
求你。
她重重落笔,恳恳切切地看向楚行。
那从来不垂委的凤眸,现在垂着一个柔软的弧度,她在祈求。
相府的人大抵是不愿归顺的,如果逃走被抓回,可不都是个死字。
城门楼下,血浸三尺。
她不想里面有相府的旧人。
楚行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喉结微动:
“阿音,你父亲把你嫁给我,是让我庇护你的,是我无能,让你蒙受这样的屈辱,能为你做点事也能让我心里好受点,说什么求呢?”
公孙音倒不觉得。
她父亲是死马当活马医,想让楚行能护住她。
怎么可能?
难道段离厌知晓此事就会因此放过她,让她依旧锦衣玉食过活吗?
倒不如就像如今这样。
没多少人知晓国破前夕,她曾与楚行拜堂成亲,还少了许多麻烦。
公孙音没多费笔墨。
她拿了张干净的纸,狼毫饱蘸墨汁,娟秀小字倾泄而出。
“帝君万岁,民女公孙音敬上。
从前旧事,实是不得不为之。
平慜帝曾动杀心,腌臜之行名为侮辱,实为权宜之计,恳请帝君明鉴。
而相府旧人,虽多有言语不堪,都是民女教唆,非他们本意。恳请帝君饶他们一命,让他们能有幸伺候新主。
帝君之怒,民女为罪魁祸首,愿一力承担。”
一封短短的信笺,道明旧情。
说起自己那点微不足道帮他一把的难言之隐,只想他能高抬贵手。
公孙音写完信,整整齐齐叠上,塞入封折中,用蜜蜡封存,递给楚行。
楚行亲眼见了信的内容,别开眼不知在想什么。
接过信后,揣进怀里,看向公孙音,问了自己一直好奇的问题:
“你的嗓子,怎么坏的?”
明明他们成亲之礼时还是好的,在动乱前分离的前夕她还好好的。
怎么转眼就成这样了?
公孙音虽说和楚行有些渊源,但有些事却不敢跟人道来,只能随意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