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一下静得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王氏脸上的哭相僵住了，周小桃也傻了眼。
还是外头那女人又拍了两下门，嗓门更高：“开门啊！还愣着干啥！你家二强跟人撕扯起来了！”
王氏这才像回了魂，忙不迭爬起来，鞋都差点跑掉一只：“来了来了！”
她冲出去开门，林晚和周沉也跟了出去，李桂芬也慌慌张张跟了出来，脸色发白，嘴里低声念叨着“不能吧”，可脚下比谁都快。
门一拉开，外头站着的是村西头的赵婶子，冻得脸通红，气还没喘匀，张口就道：“你们快去看看吧！二强扛着个粮袋子，鬼鬼祟祟往村口跑，叫李屠户家的小子当贼给拦下了。现在那边围了好些人！”
王氏眼皮子猛地一跳，嘴上却还硬：“不能吧？你是不是看错了？我家二强大半夜扛粮袋子干啥去？”
赵婶子一拍大腿：“我看错个屁！那袋子上还打着你家的补丁呢，青布角，歪歪扭扭缝一块，谁不认得！”
林晚站在后头，差点没笑出声。
这脸打得，真响。
刚才东屋里那一出哭天喊地，还没落地呢，正主就被人堵村口了。
李桂芬先慌了，扯着王氏袖子：“娘……”
王氏一把甩开她，脸都白了，嘴里还强撑着：“走！俺也去看看！俺也去看看是不是有人胡乱栽赃！”
说完就急匆匆往外冲。
周沉没说话，抬脚跟了上去。
林晚自然也不落后。她倒要看看，这一家子还能演到什么份上。
村口离得不远，几人赶过去的时候，那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夜里风冷，偏偏人越围越多，一个个缩着脖子也不肯走，就爱看这个热闹。
“来了来了，周家人来了！”
“啧，还真是周二强。”
“刚才不还说家里丢粮了吗？这粮袋子怎么到他肩上去了？”林晚讽刺道。
人群一让开，里头情形一下就露了出来。
周二强正扛着半袋粮站在路边，脸红脖子粗，跟李屠户家的小子推推搡搡。那粮袋子口扎得匆忙，边上还漏出几粒玉米，袋角那块青布补丁格外显眼。李桂芬一看真是周二强，脸都绿了，站在人群边上，手指头把衣角都快拧烂了。
王氏腿都软了下，差点没站稳。
“二强！”她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周二强一扭头，看见自家人都来了，脸色刷地变了，张嘴就骂：“嚷什么嚷！”
李家小子一看周家人到了，立刻大声道：“周婶子，你来得正好！你家二强大半夜扛着粮袋子往外跑，我问他两句，他扭头就骂人，还说这粮是他自己的。你们家这是唱哪出呢？”
边上立马有人接话：“刚才还听见你家在喊丢粮呢。”
“是啊，哭得那叫一个响。”
“结果粮在周二强肩上，这可真新鲜。”
一句接一句，直往王氏脸上抽。
王氏嘴唇直哆嗦，半天才挤出一句：“误会，都是误会！这是自家粮，自家粮！”
“自家粮你半夜扛村口来做什么？”有人立马问。
王氏一下卡壳。
周二强眼珠子乱转，梗着脖子嚷：“我、我拿去换点钱，不行啊！”
“换钱？”林晚在后头开了口。
她声音不高，人群却一下静了点。
林晚慢慢走过去，看着周二强肩上的袋子：“你家东屋刚哭丢粮，转头你就扛着粮袋子往外跑。怎么，偷自家粮去卖，再回头把账扣我头上？你们一家子这算盘，打得还挺响。”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嗡”地一下就炸了。
“哟，那这可真够缺德的。”
“新媳妇刚进门，就让人顶锅啊？”
“老周家这是欺负人呢。”
周小桃站在王氏后头，脸都臊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氏更是急得眼都红了，张嘴就朝林晚骂：“你闭嘴！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轮不到我？”林晚都听笑了，“刚才你在屋里可是一个劲儿指着我，说粮是我弄走的。现在真相摆在眼前，我倒不能说了？”
王氏被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周二强见势不对，忙嚷道：“谁说是要赖你了！我就是……我就是拿去换点酒钱！”
李桂芬忍不住插嘴：“二强也是一时糊涂，不就是半袋粮，至于围这么多人吗！”
她不说还好，这话一出，边上立马有人嗤笑出声。
“换酒钱？”李家小子一听就乐了，“你娘还在家里哭天喊地说口粮没了，你倒好，扛着口粮换酒去？你可真是个孝顺儿子。”
周围哄地笑开了。
周二强脸皮发涨，恼羞成怒就要冲上去：“你放屁！”
“够了。”
周沉终于开了口。
他一出声，场子就静了几分。
周沉走到周二强面前，盯着那半袋粮：“放下。”
周二强嘴唇动了动，还想犟：“大哥，我——”
“放下。”周沉又说了一遍。
声音不高，脸色却冷。
周二强到底怵他，磨磨蹭蹭把粮袋放到了地上。
周沉看了他一眼：“自己说，怎么回事。”
周二强眼神乱飘，半天憋出一句：“我、我就是手头紧，想着先扛半袋去换俩钱……”
“那家里哭丢粮，是谁出的主意？”林晚问。
这一下，周二强不说话了。
人群里立马有人吸了口气。
这话问到点上了。
周沉也抬眼看向他，脸色越发沉。
周二强额头都冒汗了，支支吾吾半天，眼看糊弄不过去，索性一闭眼：“我娘说……先别声张，说不定能……能顺手把这事赖……”
他话没说完，王氏就尖叫起来：“你胡说什么！”
可晚了。
在场这么多双耳朵，都听见了。
周围瞬间炸锅。
“还真是想赖新媳妇啊！”
“这也太损了！”
“人刚进门第一天，就给人扣这么大一口锅，亏他们想得出来！”
一句一句，砸得王氏脸色发青。
周小桃更是头都抬不起来，恨不得钻地缝里去。
林晚站在一边，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点。
可还没等她开口，周二强忽然急了。
“娘！都这时候了，你还瞪**啥！”他额头冒着汗，声音一下拔高，“那粮又不是我一个人想扛的！不是你说先挪出去，回头就说家里丢了，好赖到她头上吗！”
李桂芬一听不对，扑上去就想拽他袖子：“你胡说什么！”
可周二强这会儿也急红了眼，哪里还管她。
王氏脸色大变：“你闭嘴！”
“我闭什么嘴！”周二强也豁出去了，指着王氏就嚷，“上个月你不也这么干过？把大哥那份白面偷偷送去舅舅家，还说家里本来就没剩多少！现在出事了，全怪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