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温妍如愿以偿地得到了温母的回复,已经去大队长那儿开证明,
明天一早,叶志学会带着他那个侄子,陪她去城里“相看”那位刚死了老婆,又‘恰好’救下她的张主任,
“好呀,”
温妍唇角弯起一个明媚的弧度,声音清脆,仿佛折腾这一通只是为了好玩,
这副模样落在温母眼里,简直像根针扎在心口上,
堵得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憋着火,还想跟进小屋再数落几句。
“妍妍,你今晚把明天要穿的衣服都收拾好,我们一早出发,”
叶志学及时出现,一把拉住还想发作的温母,自己则挂上那副招牌式的温和笑容,对着屋内的温妍嘱咐道。
温妍慢悠悠地走到门口,白皙纤细的手一伸,直接拦在叶志学面前:“等等,证明开好了?给我吧。”
语气理所当然,她知道叶志学这人细心谨慎,等到了城里再要,怕是不好脱身,现在拿到手最稳妥。
“温妍!”温母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声音尖利刺耳,
“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是吧?这证明给你干啥?放你叔这儿保管!万一你弄丢了,街上巡查的把你当‘盲流’抓起来怎么办!”
她瞪着温妍,觉得这女儿这两天邪性得很,
不哭不闹,说话带笑,可句句都像软刀子,扎得她心口疼,夜里都睡不安稳。
“哦?”
温妍挑了挑眉,那双漂亮的杏眼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亮得惊人,带着点漫不经心,
“你说得对呀,我要是没这份证明,跟人在街上走,被抓了拿不出来,那就只能麻烦你们去局子里捞我了,”
她随意地摆了摆手,作势要回床边坐下,声音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就是不知道,坐过牢的人,人家那讲究的小领导家……还要不要呢?”
她施施然坐回床边,冬日里那丝亮光那扇破旧的小窗落进来,柔和地勾勒出她坐在床沿的身影,
身上那件臃肿打着补丁的旧棉袄,和看不出腰身的肥裤子,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原本就白的肌肤,这几天可能捂着在亮光下更显莹白如玉,小巧的脸颊线条柔和,鼻梁挺翘,唇瓣不点而红,
这两天她偷偷喝下空间泉水,身体状态改善显著,在这点儿亮光里,整个人焕发出一种灵气,
虽然衣着破旧,却难掩那份天生的眉眼娇媚和生机勃勃的灵气。
叶志学和温母都被这一幕晃了下神,他们心里早已认定,凭温妍这模样,张家那边肯定看得上,
可一想到“坐过牢”的可能后果……,对方是个讲究的小领导,怎么可能要个有污点的媳妇?
“唉,还是妍妍想得周到!”
叶志学反应极快,脸上那点僵硬瞬间又化作温和的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盖着红章的证明,递了过去,
“这证明你收好,可千万保管妥当,大队长还特意说了,这证明就三天有效期,过了日子没回来,拿着它也会被当盲流,”
他加重了“三天有效期”几个字,眼藏着不易察觉的警告。
温妍自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拿着也没用,只有三天的时间,
她面上不动声色,伸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指尖甚至带着点慵懒的随意,
叶志学不再多言,拉着满脸不忿的温母迅速离开了。
门一关,温妍立刻收敛了那副慵懒模样,她迅速展开证明查看,
内容简单,写着她的名字、进城事由(探亲/办事)、期限三天,盖着村里大队的红章,
之前婶娘说过,没这证明,连村都难出,
三天,足够她跑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了。
夜深人静,估摸着家里人都睡熟了,温妍悄悄起身,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再次清点了一下东西,
被窝里忽然传来一个细弱蚊蝇的声音:“姐……,”
温妍心头一跳,差点叫出声,定睛一看,是妹妹温瑶,她松了口气,连忙躺下,
把小姑娘往自己这边搂了搂,用破被子盖住她单薄的身子,“怎么还不睡?”她压低声音,摸了摸她凉凉的小手。
温瑶没回答,像只小泥鳅似的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屋里黑漆漆的,温
妍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小黑影,蹑手蹑脚地挪到墙角堆放杂物的背篓后面,窸窸窣窣地翻找着什么,动静轻得像老鼠在爬。
“快回来,当心冻着,”温妍轻声催促,。
温瑶没听,在墙角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又猫着腰钻了回来,带着一身寒气,迅速贴进温妍温暖的怀里。
“手怎么这么凉?冻疮膏抹了吗?”温妍把她冰凉的小手捂暖着,
刚握住,她就感觉手心被塞进了一个小小的、叠得方方正正的东西,触感是……纸币?
“姐,”温瑶把脑袋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紧张,
“这是我帮小奶奶冬天捡柴火,夏天帮她晒谷子,她偷偷塞给我的钱,让我买鞋穿,给你,”小姑娘的声音越说越小。
温妍捏着那几张薄薄的纸币,指尖有些发烫,
“给**什么,”温妍将钱轻轻塞回她的小手里,
“小奶奶疼你,给你买鞋的钱,你好好收着,你那双破鞋坏了,碎石子划破脚怎么办?姐姐有钱,不用你的,”
被窝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就在温妍以为妹妹睡着了时,一个更小、更轻、带着点怯懦却异常清晰的声音钻进了耳朵,
“姐……,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温瑶缩了缩,
“小奶奶说,想出去得有钱……,还得读很多书,”
温妍心头猛地一震,她万万没想到,这个才十岁的小妹妹,不仅看穿了她的意图,而且没有告诉温母和叶志学。
温妍没有立刻回答,轻轻拍着她的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贴着妹妹的耳朵,用气声细细叮嘱,
“你记住姐姐的话,一定要去读书,他们要是不让你读,你就去找大队长,使劲哭,说你想念书,知道吗?姐姐,会给你写信,寄到你学校去。”
她要走,必须逃开这里,可温瑶太小了,带走她风险太大,她自己前路茫茫,无定所,
只能先把她留下,熬过这两年,等她小学毕业,自己在外头站稳脚跟,一定想办法接她出来。
“我知道,姐!”温瑶用力点头,小脑袋在她颈窝蹭了蹭,心里还是怕的,
但现在的姐姐不一样了,会保护她,给她买东西,还说要给她写信!她一定可以的。
温妍又拿出自己两块钱私房钱,仔细塞进温瑶最贴身的口袋,再三叮嘱,
“这钱藏好,要是他们不给你吃饱,你就偷偷拿钱出来,买点吃的,别饿着自己,”小姑娘用力点头,把姐姐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温妍早早起来,换上了温母找人赶制出来的新衣,
一块深蓝色粗布,简单裁成的直筒裤,搭配一双半旧的布鞋,虽然款式土气,颜色沉闷,但胜在干净利落。
她的重头戏在头发上,她对着家里那块巴掌大的、裂了缝的破镜子,拿起昨天买的小剪刀,灵巧的手指捻起额前几缕碎发,
手腕轻转,剪刀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碎发飘落,一个清爽的刘海便出现在光洁饱满的额前,瞬间修饰了脸型,
没有眉笔,她又小心翼翼地用剪刀的尖端,修饰了一些眉形,原本有些杂乱的眉形逐渐变得清晰秀气,衬得那双眼睛更加顾盼生辉。
她最后将昨天买的那条素色绣花小丝巾,巧妙地编进了一条简单的鱼骨辫里,发尾系了个小巧的结,
辫子随意地垂在肩头,丝巾的绣花在发间若隐若现,不显土气,反而增添了一抹精致的亮色,和几分少女的娇憨。
当她推开屋门,走出来时,
站在门口等着出发的叶志学、温母,以及几个闻讯来看热闹的邻居,全都愣住了,
短暂的寂静后,一个邻居婶子猛地拍了下大腿,啧啧惊叹:,
“哎哟喂!巧云!你家妍丫头啥时候出落得这么标致了?!这模样,这身段,跟画报上人似得!”
“这趟相亲,准保能成!以后当上领导夫人,你们两口子可就等着享清福,一步登天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