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吵闹声越来越大。
林秀穗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她把薄被子往上拉了拉,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
外面的风刮得很大。
呼啦啦地吹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伴随着男人粗暴的吼叫声。
“滚远点!”
“谁让你们靠过来的!”
男人的嗓音沙哑又狂躁。
透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疯劲儿。
林秀穗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她知道,这肯定就是王淑芬嘴里那个有毛病的顾家老二。
顾寒野。
院子里传来警卫员小李焦急的劝阻声。
“寒野,你冷静点,这是家里!”
“首长还在外地开会呢!”
“你别砸了,这花盆是老爷子最喜欢的!”
紧接着就是哐当一声巨响。
陶瓷花盆砸在水泥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王淑芬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急得直跳脚。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
“他怎么又发疯了!”
“你们几个大男人是吃干饭的吗!”
“赶紧把他按住啊!”
“别让他进屋,他身上全是泥巴,脏死了!”
王淑芬尖锐的嗓门在夜里特别刺耳。
顾寒野听到王淑芬的声音,脾气变得更加暴躁。
他抬起头,冲着二楼的方向吼了一句。
“闭上你的臭嘴!”
“再多说一句废话,老子连你一起收拾!”
王淑芬吓得赶紧缩回了脖子。
连阳台的门都赶紧关上了。
林秀穗躲在倒座房里,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只是个乡下来的本分女人。
这辈子见过最凶的人,也就是村里那个爱骂街的泼妇。
哪里见过这种真正在战场上见过血的活阎王。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千万不能被他发现。
千万不能丢了这份一个月四十五块钱的工作。
妞妞还在乡下等着钱买药呢。
林秀穗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
她想下床,去把倒座房的门插销再检查一遍。
可是屋里太黑了。
月光被云层挡住,什么都看不清。
她刚把脚伸进布鞋里。
身子往前一探。
脚尖不小心碰到了床边放着的一个搪瓷脸盆。
那是她今晚洗脸用的,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搪瓷脸盆翻倒在地,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响亮的声音。
盆里的半盆水也泼了出来,溅湿了林秀穗的裤腿。
林秀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连呼吸都停住了。
院子里的动静,在这一刻突然安静了下来。
林秀穗的心脏狂跳不止,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听到了脚步声。
一步一步,踩在院子的青砖上。
正朝着倒座房的方向走过来。
“谁在里面?”
顾寒野的声音压得很低。
透着一股子让人发毛的危险气息。
林秀穗缩在床边,不敢出声。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布衫。
因为刚才的惊吓,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把那件本就有些紧绷的衣裳,撑得更加饱满。
脚步声停在了倒座房的窗户外头。
林秀穗抬头看过去。
云层散开,清冷的月光照了下来。
窗户玻璃外面,站着一个高大得吓人的黑影。
男人的肩膀很宽,几乎挡住了大半个月光。
他的呼吸很沉重,像是一头正在发怒的野兽。
林秀穗吓得直往后退,后背贴在了冰凉的墙皮上。
“出来。”
顾寒野在外面敲了敲玻璃。
声音里透着极度的不耐烦。
林秀穗咬着下唇,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不敢出去,也不敢说话。
外面的顾寒野等了两秒钟。
见里面没动静。
他直接抬起右手。
握紧了拳头。
没有任何犹豫,一拳头狠狠砸在了那扇老旧的木框玻璃窗上。
玻璃应声碎裂。
无数尖锐的玻璃碴子四处飞溅。
有的落在了窗台上,有的掉进了屋里。
林秀穗吓得尖叫了一声,赶紧用胳膊抱住头。
冷风顺着破开的窗户灌了进来。
吹在林秀穗单薄的身上,引起一阵哆嗦。
顾寒野的手背上被玻璃划出了好几道口子。
鲜血顺着他粗糙的指关节往下滴。
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发红的眼睛,透过破碎的窗框,死死盯住了屋里那个缩成一团的女人。
月光下,女人的身段丰腴娇软。
不合身的碎花衣裳,根本包裹不住她圆润的曲线。
露在外面的脖颈白得晃眼。
顾寒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残留着玻璃碴的窗框。
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他要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