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檐落梅,故梦归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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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景和三年,深冬。北地的雪,比江南来得更烈更急,

鹅毛大的雪片砸在镇国将军府的飞檐上,积起厚厚一层白,压得檐角的铜铃都发不出声响。

苏晚辞披着一件半旧的素色狐裘,立在抄手游廊的尽头,望着庭院里那株老梅树。

梅花开得正好,疏影横斜,暗香浮动,雪落在花瓣上,白里透红,像极了十年前,

她初见谢景珩时,他眼底藏着的那点温柔。十年光阴,弹指而过。她从将门嫡女,

沦为罪臣之女,苟延残喘在这将军府中,成了人人可欺的侍妾;而他,从寄人篱下的世子,

摇身变成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手握重兵,执掌朝纲,身边美人环绕,权柄在握。世人都说,

苏晚辞是攀附权贵的小人,当年谢家落难,她弃之而去,如今谢家得势,她又厚颜回头,

赖在摄政王身边。唯有苏晚辞自己知道,当年的转身,是身不由己;如今的留下,

是为了守着一份血海深仇,更是为了那个藏在心底,从未敢忘的人。风卷着雪沫子,

扑在她脸上,冰凉刺骨,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那株梅树,轻声呢喃:“谢景珩,你到底,

有没有一刻,信过我?”廊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玄色锦袍的身影,踏着积雪而来,

周身带着凛冽的寒气,与这冬日的风雪融为一体。男人抬眸,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身影上,

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冰冷的疏离与恨意:“苏晚辞,本王说过,

不准你靠近这株梅树。”苏晚辞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子,

唇角勾起一抹凄然的笑:“这树,是你我亲手栽下,如今,连看一眼,都成了奢望吗?

”谢景珩缓步走近,周身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他伸手,指尖捏住她的下巴,力道极重,

逼得她抬头看向自己,声音冷得像冰:“亲手栽下又如何?当年你苏家落井下石,

害得我谢家满门险些覆灭,你我之间,早已是血海深仇,何来旧情可言?”下巴传来的剧痛,

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苏晚辞望着他冰冷的眼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多想告诉他,当年苏家没有落井下石,谢家的劫难,是奸人所害,她的父亲,为了护他,

早已埋骨黄沙;她多想告诉他,这十年,她活得有多苦,有多难,可话到嘴边,

却只能咽回肚里。时机未到,仇未报,冤未雪,她不能说,也不敢说。雪,还在不停地下,

落满了两人的肩头,像是要将这十年的爱恨情仇,都深埋在这皑皑白雪之中。霜檐落梅,

故梦成尘,这一场纠缠,究竟何时才能了结,她与他,又能否拨开迷雾,重拾当年的初心?

第一章初遇时,少年春衫薄永安十五年,暮春。京城正是繁花似锦的时节,十里长街,

杨柳依依,车水马龙,热闹非凡。镇国将军苏毅的府邸,坐落在京城西隅,府邸恢弘,

庭院深深,苏家世代将门,镇守北疆,是大启王朝最受敬重的将门世家。

苏晚辞是苏毅的独女,自幼被父母捧在掌心长大,虽出身将门,却没有半分娇纵之气,

反而性情温婉,聪慧灵秀,自幼跟着父亲习骑射,跟着母亲读诗书,文武双全,

是京城公认的名门贵女。这一年,苏晚辞十二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

整日里跟着府里的丫鬟小厮,在府中花园里嬉闹,或是骑着马,在城郊的猎场驰骋,

无忧无虑,不知愁滋味。彼时的谢景珩,刚满十五岁,是靖安侯的世子。

靖安侯府曾是名门望族,可惜谢景珩幼时,侯爷战死沙场,侯府渐渐没落,又遭奸人陷害,

被削去部分爵位,家境一落千丈。谢景珩自幼聪慧,文武兼备,却因侯府失势,

在京中备受欺凌,无人肯与他往来。苏毅念及靖安侯当年的恩情,

又怜惜谢景珩是个可塑之才,便将他接入将军府,暂且安置,让他与苏晚辞一同读书习字,

待他如亲子一般。初入将军府的谢景珩,沉默寡言,眉眼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隐忍和疏离。

他总是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衫,身形挺拔,却略显清瘦,平日里独来独往,

从不与旁人多说一句话,眼底藏着深深的自卑,还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苏晚辞第一次见到谢景珩,是在将军府的书房里。那日,她刚从猎场回来,一身骑装,

满头大汗,兴冲冲地跑进书房,想找父亲要新制的弓箭,却没想到,书房里除了父亲,

还站着一个陌生的少年。少年背对着她,站在书架前,正低头看着书,身姿挺拔,墨发束起,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苏毅见女儿进来,笑着招手:“微儿,过来,见过你谢景珩哥哥。”苏晚辞愣了愣,

乖乖走上前,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少年缓缓转过身,看向她。那是一张极其俊秀的脸,

眉目清朗,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深邃,带着几分疏离,

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苏晚辞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

脸颊微微泛红,连忙低下头,福身行礼:“景珩哥哥。

”谢景珩看着眼前这个娇俏灵动的少女,她穿着一身红色骑装,眉眼弯弯,

腮边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像一颗熟透的樱桃,活泼又可爱,与他见过的那些娇柔做作的贵女,

全然不同。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青涩:“苏**。”“以后不必这般客气,

你在府中暂住,便与微儿以兄妹相称即可。”苏毅笑着说道,“微儿性子跳脱,

日后你多照拂她一些,你们一同读书,一同习武学艺,也好有个伴。

”谢景珩躬身应道:“谨遵苏将军吩咐。”从那日起,谢景珩便在将军府住了下来。起初,

苏晚辞怕生,不敢与他亲近,总觉得他冷冰冰的,不好相处。可渐渐的,她发现,

谢景珩只是外冷内热,看似沉默,却心思细腻,待人温和。她性子跳脱,读书时总是坐不住,

趁先生不注意,便偷偷溜出书房,去花园里扑蝴蝶,或是爬树摘果子,每每被先生抓到,

都会被罚抄书。每当这时,谢景珩总会默默陪在她身边,帮她一起抄书,从不抱怨。

她骑术不精,骑马时总是容易摔下来,谢景珩便耐心地教她控马,手把手地教她握缰绳,

教她骑马的技巧,在她差点摔下马时,总能及时伸手扶住她,将她护在怀里。春日里,

他们一同在花园里赏花,谢景珩会摘下最美的一朵牡丹,插在她的发间;夏日里,

他们一同在池塘边垂钓,他会把自己钓到的最大的鱼,送给她;秋日里,

他们一同在枫树下赏枫,他会帮她拾起飘落的枫叶,做成书签;冬日里,

他们一同在庭院里赏雪,他会把自己的狐裘,披在她的身上,怕她冻着。谢景珩话不多,

却总是用行动,默默照顾着她,呵护着她。苏晚辞渐渐放下戒备,对他敞开心扉,

整日里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景珩哥哥”,叽叽喳喳地跟他说身边的趣事,

把他当成最亲近的人。她会把自己最喜欢的糕点,偷偷留给他;会把母亲给她的珍贵首饰,

拿出来与他分享;会在他读书疲惫时,给他泡上一杯热茶;会在他受旁人欺负时,

不顾一切地站出来,护在他身前。有一次,京中几位世家子弟,见谢景珩寄人篱下,

便故意在街头刁难他,对他出言不逊,甚至动手推搡他。苏晚辞恰好路过,见状,顿时怒了,

不顾自己是女子,冲上前,推开那些世家子弟,挡在谢景珩身前,叉着腰,

厉声说道:“你们不准欺负景珩哥哥!他是我将军府的人,谁敢动他,就是与我苏家为敌!

”那些世家子弟忌惮苏家的权势,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悻悻离去。待众人走后,

苏晚辞转身,看着谢景珩,连忙问道:“景珩哥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谢景珩看着眼前这个娇小却勇敢的少女,她像一只护崽的小兽,不顾一切地护着他,

眼底满是担忧,他的心,瞬间被一股暖流填满,眼眶微微泛红。他伸手,

轻轻拂去她鬓边的碎发,声音温柔,带着一丝哽咽:“我没事,微儿,谢谢你。

”这是他第一次,唤她“微儿”,不再是生疏的“苏**”。苏晚辞抬头,

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看着他眼底的暖意,脸颊泛红,嘴角扬起甜甜的笑:“没关系,

景珩哥哥,以后有我护着你,没人敢再欺负你。”少年春衫薄,少女笑颜娇,那段时光,

是苏晚辞和谢景珩一生中,最美好、最纯粹的日子。没有权谋,没有仇恨,没有猜忌,

只有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情意绵绵。他们在庭院里亲手栽下一株梅树,约定待梅花盛开时,

一同赏梅;他们在星空下许下诺言,此生不离不弃,相伴一生;他们以为,这样的时光,

会一直延续下去,等到及笄之年,等到他功成名就,便会十里红妆,娶她入门,一生一世,

一双人。可他们都忘了,世事无常,人心险恶,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安稳岁月,

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虚幻。一场突如其来的劫难,正在悄然逼近,将他们的美好时光,

彻底击碎,将他们的人生,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第二章风云变,

血海深仇起永安二十二年,秋。苏晚辞年满十九,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温婉大方,

容貌倾城,前来苏家提亲的世家公子,踏破了门槛,可苏晚辞一概拒绝,她心里,

只有谢景珩一人。这七年,谢景珩在苏毅的悉心教导下,文武双全,才华横溢,

凭借自己的能力,在军中崭露头角,屡立战功,渐渐恢复了靖安侯府的声望,

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寄人篱下、受人欺凌的少年。他对苏晚辞的情意,从未改变,

早已在心中暗下决心,待此次征战归来,便向苏将军求亲,娶苏晚辞为妻,给她一世安稳,

一生宠爱。这一年,北境战乱再起,敌国大举入侵,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边关告急。

苏毅身为镇国将军,奉命出征,抵御外敌,谢景珩主动请缨,跟随苏毅一同前往北境,

征战沙场。临行前,苏晚辞去城门口相送。她穿着一身素色罗裙,站在人群中,

望着身披铠甲、英姿飒爽的谢景珩,眼眶微红,满是不舍。谢景珩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

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带着铠甲的凉意,却无比温暖。“微儿,等我回来。”他看着她,

眸色认真,语气坚定,“待我平定北境,凯旋而归,便娶你为妻,此生,绝不负你。

”苏晚辞含着泪,点头,将自己亲手绣的平安符,塞进他手里:“景珩哥哥,我等你,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千万要保重自己。”“好。”谢景珩紧紧握住平安符,将它放在心口,

“等我。”他转身,翻身上马,对着苏毅拱手:“将军,我们出发。”马蹄声起,

大军浩浩荡荡,向着北境而去,扬起阵阵尘土。苏晚辞站在城门口,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

久久不肯离去,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他们早日平定战乱,平安归来。她日日等,夜夜盼,

盼着心上人凯旋的消息,盼着那场迟来的婚约。可她等来的,不是捷报,而是晴天霹雳,

一场灭顶之灾。永安二十二年,冬。北境传来噩耗,苏毅将军率领的大军,遭人暗算,

误入敌军埋伏,全军覆没,苏毅将军战死沙场,尸骨无存。与此同时,京城中,

传来一道惊天消息,有人上书弹劾,称镇国将军苏毅,通敌叛国,故意设下埋伏,

致使大军覆灭,罪连九族。一时间,整个京城哗然。苏家世代将门,忠心耿耿,

百姓们都不肯相信,可帝王震怒,不容分说,当即下旨,抄没镇国将军府,捉拿苏家满门,

秋后问斩。圣旨下达的那一刻,苏府上下,一片混乱。苏晚辞正在房中,等着北境的消息,

听闻圣旨,如遭雷击,瘫坐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父亲,一生忠君爱国,

为大启王朝镇守北疆,出生入死,怎么可能通敌叛国?这一定是诬陷,是奸人所为!

她疯了一般,冲出房门,想要去找帝王辩解,想要为父亲伸冤,却被官兵拦住,

强行押入府中地牢。昔日恢弘的将军府,一夜之间,沦为人间地狱,家眷被抓,奴仆四散,

府中财物被洗劫一空,曾经的名门望族,就此覆灭。苏晚辞被关在地牢里,暗无天日,

受尽折磨,她不吃不喝,整日以泪洗面,嘴里反复念着:“父亲是冤枉的,

苏家是冤枉的……”她不知道,这场针对苏家的浩劫,背后藏着怎样的阴谋,她更不知道,

远在北境的谢景珩,此刻正经历着怎样的变故。原来,苏毅大军遇伏,并非偶然,

而是当朝丞相柳明渊,与北境敌国勾结,设下的圈套。柳明渊忌惮苏家权势,又想投靠敌国,

谋取高位,便设计陷害苏毅,污蔑他通敌叛国。而谢景珩,在大军遇伏时,拼死突围,

侥幸活了下来,他亲眼看到,是柳明渊派来的人,暗中切断了大军的粮草,泄露了军情,

才导致大军全军覆没,苏毅战死。他想要回京,为苏家伸冤,为苏将军报仇,却没想到,

柳明渊先下手为强,污蔑他与苏毅同谋,通敌叛国,下令全国通缉,捉拿谢景珩。

谢景珩一夜之间,从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变成了通缉犯,四处逃亡,颠沛流离。

他躲在北境的深山里,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心中满是恨意与不甘。他恨柳明渊的阴险狡诈,

恨帝王的昏庸无道,更恨自己无能,没能保护好苏将军,没能保护好他心爱的微儿。

他不知道苏晚辞的下落,是生是死,每念及此,心如刀绞。他发誓,只要他活着,

一定要报仇雪恨,一定要揪出柳明渊这个奸贼,为苏家满门,为苏将军,讨回公道,

一定要找到微儿,护她一世周全。而地牢中的苏晚辞,在绝望之际,被母亲的旧部,

暗中救出。旧部告诉她,苏家被诬陷,柳明渊是幕后真凶,如今京城凶险,

柳明渊正在四处搜捕苏家余孽,让她赶紧离开京城,隐姓埋名,苟全性命,等待时机,

为苏家报仇。苏晚辞看着满目疮痍的将军府,看着父母的牌位,泪如雨下,她跪在地上,

重重磕了三个头:“父亲,母亲,女儿不孝,不能陪你们一同赴死,女儿定会隐姓埋名,

忍辱负重,找到证据,揪出奸贼,为你们,为苏家满门,报仇雪恨!”她换上粗布衣衫,

剪去满头青丝,扮成男子模样,连夜逃离京城,一路颠沛流离,受尽苦难。

她不知道谢景珩是生是死,心中抱着一丝希望,盼着他还活着,盼着有朝一日,他们能重逢,

一同报仇。可她不知道,命运的捉弄,才刚刚开始,一场天大的误会,即将将他们两人,

彻底推向对立面,让他们从此,相爱相杀,纠缠一生。第三章重逢日,

咫尺天涯远永安二十七年,春。五年光阴,转瞬即逝。这五年,苏晚辞隐姓埋名,流落民间,

吃尽了苦头。她从娇生惯养的将门嫡女,变成了一个粗布麻衣、双手布满老茧的平凡女子,

她做过粗活,当过丫鬟,沿街乞讨,数次险些丧命,只为活下去,

寻找柳明渊通敌叛国的证据。她改名为“阿晚”,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小心翼翼地活着,

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报仇。而谢景珩,在这五年里,卧薪尝胆,步步为营。

他在北境集结旧部,招兵买马,积蓄力量,凭借过人的智谋和胆识,一步步壮大自己的势力,

先是平定北境战乱,收复失地,而后率军回京,清君侧,诛奸佞,一举扳倒了丞相柳明渊。

柳明渊被斩,其党羽被一网打尽,苏家的冤屈,得以昭雪,帝王恢复了苏毅将军的名誉,

追封谥号,重建镇国将军府。谢景珩因匡扶社稷有功,被封为摄政王,手握重兵,权倾朝野,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成为大启王朝最有权势的人。他回京后的第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