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江书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墓碑前的。

葬礼早已结束，吊唁的人群散尽。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遗照上父母温和的笑容，鼻尖一酸。

江家父母从来不要求儿女帮衬家业。

他们总说：“你和书远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我们就放心了。”

可如果当初她没有一心扑在纪淮屿身上，而是帮家里多分担一点，是不是就能在危机来临的时候，让他们有所依靠？

悔意在心中翻涌。

她终于撑不住，蹲在墓碑前失声痛哭，一遍遍地对着冰冷的石碑道歉：

“爸，妈，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们……”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

有人撑着伞来到她身边。

江书宁抬头，看见一双满是担忧的眼。

楚心沫把伞塞到她手里，轻声说：

“宁宁，这么大的雨，你会感冒的。”

江书宁看着她脸上真切的关心，恍惚间想起自己每次表白失败，她也是这样安慰自己。

“我们宁宁这么优秀，他总有一天会看见的。”

可到头来，泄露江家的机密，害死了自己父母的人是她。

让自己爱了十年的丈夫，心甘情愿陪她演戏的人，也是她。

江书宁低下头，抹去脸上的泪水，也把所有情绪都藏了起来。

这时，纪淮屿和江书远回来了。

纪淮屿走到江书宁身边，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冰凉的肩上：

“怎么淋得这么湿，别着凉了。”

他语气温柔得熟练，像往常一样让她错以为那是爱。

一阵冷风卷着雨丝刮过。

楚心沫偏过头，轻轻打了个喷嚏。

几乎是同时，江书远立刻开口：

“姐，雨越来越大了，先回去吧。”

纪淮屿也看向楚心沫，眉头微蹙：“你也淋了雨，跟我们一起回去。”

楚心沫连忙摆手：“不用麻烦的，我可以自己打车……”

“不行。”纪淮屿语气不容拒绝，“你要是生病了，书宁也会难过的。”

江书宁看着他们。

两个男人嘴里句句不离她，可他们的目光，再也没有落在她身上。

换做以往，她会一起劝楚心沫同行，甚至会让弟弟帮楚心沫拿包。

可现在，她一声不吭，转身就往墓园外走。

身后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江书远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姐她可能是这两天受的打击太大了。”

回到纪家的别墅，江书宁借口换湿衣服，独自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她却先打开了电脑。

邮箱里静静地躺着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她三年前放弃的那个德国留学的项目。

当初她为了拿到名额，连续几个月凌晨四点起床，写论文，背单词。

可申请刚通过，纪淮屿突然向她求了婚。

她高兴坏了，想都没想就搁置了出国计划。

婚礼那天，纪淮屿把戒指戴上她的无名指，誓言说得缓慢而坚定。

“书宁，往后的三餐四季，都有我在。”

敬酒时，楚心沫还拉住她的手撒娇：

“宁宁，我们约好了，结了婚也不能忘记好姐妹！”

可现在她知道结婚证是假的，当初的誓言和约定，也显得虚伪至极。

江书宁点开邮件。

当初德国的教授告诉她，可以帮她把名额保留三年。

也是这三年里，纪淮屿和楚心沫给她编织了一场被爱的美梦。

可她提前醒了，才发觉现实已是满目的疮痍。

好友的谎言，亲人的沉默。

还有这份耗了她十年青春，才换来的虚假的爱。

她统统不要了。

她只想逃离这座满是谎言与伤痛的城市。

再也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