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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三考虑后,她把行李放在腿上,独自操控轮椅,离开了这个曾经甜蜜,如今只想逃离的家。
住进酒店,她终于暂时放下防备,沉沉入睡。
她做了很长的梦,梦见她从前在滑雪比赛上肆意的笑容,梦见风划过脸庞自由的味道,她甚至,闻到了独属于滑雪场清冽的微凉。
意识慢慢清醒,林听雪睁开眼,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她竟然真的置身于滑雪场。
“我把她带来了,立刻把唐苏溪放了!”
沉冷压着怒意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林听雪愕然转头,果然看见段行简站在她身边,拿着手机正在和某个人对话。
她顺着段行简的视线看去,不远处的瞭望塔上,唐苏溪哭的梨花带雨,身后还站着个戴面具,像是随时会把唐苏溪推下去的绑匪。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段行简周身气压极低,挂断电话转身。
四目相对。
林听雪讽刺的扯动唇角。
“你不是为了救我重伤昏迷了吗?什么时候醒的?”
段行简被堵得哑口无言。
沉默了好一会,才走向她,缓缓单膝跪地。
如同那天在婚宴厅为唐苏溪戴上钻石婚戒,如同曾经领完证向她深情表白时那般。
“宝贝,小溪还怀着我的孩子,我不能让她和孩子出事。”
男人握住她的手,声音极尽温柔,“绑匪是你以前的狂热粉,唯一的愿望,就是想看你再滑一次雪,你......”
“段行简你疯了吗?我现在瘫痪了,怎么滑雪?”
再也不能滑雪,是林听雪最大的遗憾和痛处,这无异于在羞辱她,还要把她千疮百孔的心生生剜出来,狠狠踩在脚下蹂躏!
可段行简却浑然不觉,反而自信的让人搬来一个纸箱。
里面放着的,竟然是她曾三次夺得金牌时用过的滑雪板!
“虽然你不能带头盔和护目镜,不过我给你换了加长的滑雪杖,你可以用臂力撑着身体站起来。”
“你现在行动没以前灵活,速度自然会减缓,放心,等我的人把绑匪控制了,会第一时间来接你,绝不会让你出事。”
段行简不由分说将滑雪板固定在她失去知觉的双脚上。
林听雪呼吸艰难,眼泪大滴大滴砸落。
“段行简,你明知道这套雪具对我意味着什么!”
更何况没有护目镜的保护,雪地强光反射随时会灼伤眼角膜。
“我的腿已经瘫了,难道你还想让我变成瞎子吗?”
她痛彻心扉声音破碎发颤。
可无论她说什么,段行简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只平静的拿出手机递到她面前。
“宝贝,这由不得你,除非,你不想让你妈妈活。”
林听雪瞳孔骤缩,手机画面中,她的妈妈被五花大绑,悬挂在烂尾楼里摇摇欲坠。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被吞噬!
她猩红着眼睛声嘶力竭怒吼。
“段行简,那是我妈妈,她是因为我瘫痪受到**才病的,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瘫痪瘫痪,如果知道你会因为这个道德绑架我一辈子,我宁愿当初你从没救过我!”
话落,段行简满身戾气,不顾她的反抗,将她强行拖到高级道滑雪口。
“你最好乖乖听话,只要小溪没事,我自然会派人把你妈妈放下来。”
林听雪猛地一颤,拒绝的话哽在喉咙里。
曾经打破无数高难度滑雪动作记录的她,如今双腿连一丝力气,一丝知觉都感受不到。
可她还是抖着手接过滑雪杖,紧咬牙关支撑身体想要站起来。
意料之中,她狼狈不堪摔倒,又咬牙硬撑,一次又一次尝试站起。
绝望吞噬着她,她再一次摔倒,看着曾带给她至上荣誉的滑雪板,忍不住痛哭。
“段行简,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不能这样对我!”
段行简吻去她脸上的泪,“宝贝,我帮你。”
说完,他猛地将她推下雪道。
风在耳边咆哮,林听雪的心也在嘶吼!
她在陡峭的雪道不受控坠落,极速翻滚!
可段行简早已转身,没再看她一眼,急切的跑向唐苏溪的方向。
逼近难度最高的死亡跳台时,恐惧渐渐消散,她意外平静下来,凄然地闭上了眼。
砰的一声剧烈闷响!
她砸进防护雪池,只觉得上半身的骨头也跟着全断了。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直到天黑。
段行简也没来救她。
她就那样绝望的等啊等,等着死神来把她带走。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再见妈妈一面。
幸运的是,几小时后,教练带着人匆匆找到了她。
彼时,她浑身早已冻僵没了知觉,可她死活不去医院,只想去接母亲。
等她被抬到疗养院,却只在母亲的床上,找到一罐骨灰。
“段总是一个小时前派人把骨灰送回来的,说如果你没来取,就让我们自行处理掉。”
林听雪如遭雷击,整个人痛不欲生到哭不出声音,抖着手想要去摸骨灰,却猛然呕出一口血。
第二天,她因为伤势严重,教练和国外的医生沟通后,对方派了直升机来接她。
林听雪死死抱着妈妈的骨灰罐,双目灰败死寂。
此一别,生死未知。
但若能活,她再也不想见到段行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