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未眠,故人已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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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观察区在住院楼最角落。

我赶到时,我妈蜷缩在窄床上,脸色灰白。

她的透析延误了。

手背上的针孔青紫一片,人疼得直冒冷汗,却还强撑着对我笑。

“阿梨,妈没事。”

我握住她冰冷的手,眼泪止不住往下砸。

就在这时,许知宜来了。

她穿着宽松的孕妇裙,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温梨,你还真能忍。”

我站起来,挡在我妈床前。

“你想干什么?”

许知宜笑了笑。

“来看看你还剩什么。”

她抬手,保镖立刻夺走了我的手机。

我心里一沉。

许知宜走近,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不是以为,只要发澄清,就有人信你?”

“温梨,我从第一天就知道你。”

我怔住。

她慢慢笑了。

“我故意在产科拦你。”

“故意让你听见电话。”

“故意给你转钱。”

“你越崩溃,越像一个贪得无厌、攀附豪门的疯女人。”

我浑身发冷。

“为什么?”

她看向我妈床头的病历夹。

“因为你不该拿到那份采购单。”

我心脏猛地一跳。

半个月前,我替一个病人跑腿,意外拿错了一份嘉禾内部文件。

里面是高价耗材回扣、违规用药和医保套取的明细。

我看见谢听澜的签名时,整夜没睡。

我本想问他。

也想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可还没等我开口,就在产科遇见了许知宜。

许知宜俯身,在我耳边轻声说:

“你以为听澜不知道?”

“他知道你手里有东西,所以才让我先稳住你。”

我猛地抬头。

“不可能。”

她笑意更深。

“你真可怜。”

“他连**透析都敢停,还有什么不敢?”

我扑过去,却被保镖死死摁住。

许知宜拿起病历夹,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把她妈转去地下留观室。”

“监控坏了,护士也不用跟。”

我妈惊恐地抓住床栏。

“你们要干什么?”

我拼命挣扎。

“许知宜!你冲我来!”

她居高临下看着我。

“温梨,没人会信一个小三。”

“更没人会信一个有精神病史的小三。”

我终于明白。

他们拿去污蔑我的病历,根本不是什么精神病史。

那是五年前我右手受伤后,谢听澜陪我去做的创伤咨询。

那天他抱着我说:

“阿梨,别怕,我会陪你走出来。”

后来,他亲手把那页病历递给所有人。

证明我是疯子。

我妈被推走时,不停回头看我。

“阿梨!”

那一声像刀子,把我劈成两半。

我被保镖锁在楼梯间里整整两个小时。

等门终于打开,我跌跌撞撞冲去地下留观室。

我妈躺在床上,氧气面罩歪在一旁。

监护仪早已成了一条直线。

我扑过去,手抖得怎么都按不响呼叫铃。

后来我才知道。

许知宜让人调走了值班护士。

她不是亲手杀人。

她只是让所有能救我妈的人,都晚了一步。

谢听澜的电话打来时,我正抱着我妈冰冷的身体。

他声音压着怒意。

“温梨,你又在网上发什么疯?”

“知宜被你吓得一直哭。”

我麻木地说:

“我妈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随即传来许知宜哽咽的声音。

“老公,我只是想劝她别再闹,没想到她会诅咒自己妈妈。”

谢听澜再开口时,语气彻底冷了。

“温梨,别拿**病碰瓷知宜。”

“把帖子删了。”

我笑了。

笑到眼泪流进嘴里。

“谢听澜,你真该死。”

我挂断电话,拿回藏在鞋垫里的备用内存卡。

许知宜不知道。

那份采购单我早就拍了照。

更不知道,我做陪诊这几年,习惯把每一次医患沟通录音备份。

我开了直播。

镜头里,我额头还流着血,身后是我妈盖着白布的身体。

我把五年转账记录摊开。

把我和谢听澜的合照摊开。

把嘉禾违规采购明细摊开。

最后,我拿出今天上午刚做的孕检单。

“谢听澜,你说我是臆想症。”

“那你敢不敢告诉所有人,五年前我右手断掉那天,你跪在我病床前叫我什么?”

“你敢不敢承认,我肚子里六周大的孩子,是你的?”

直播间人数疯狂上涨。

弹幕从辱骂变成震惊。

下一秒,医院网络被强行切断。

屏幕黑掉前,我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有人抓住我的头发,把我往天台方向拖。

我拼命护住小腹。

“放开我!”

对方冷笑。

“许**说了,死人最会保守秘密。”

风灌进楼顶铁门。

我被推到边缘时,手机忽然恢复了半秒信号。

我用尽最后力气,按下定时发送。

邮件收件人:

监管局。

媒体。

还有谢听澜。

身体失重的瞬间,我看见医院楼下的海棠树开得正盛。

很多年前,谢听澜曾在树下说:

“阿梨,等海棠开了,我娶你。”

可花开了一年又一年。

他娶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