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京华赴南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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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裴时晏是第十五天到的。

我没见他。

他找到客栈时,我正在港口和一个安南商人谈沉香木的出货价。

老周派人来报信,说有位京城来的大人在客栈大堂坐着,面色很差,点名要见叶东家。

我头也没抬:"不见。让他坐着,坐累了自然会走。"

他没走。

从晌午坐到天黑,又从天黑坐到第二日清晨。

翠屏跑来跑去给我通报:"夫人,老爷一夜没睡,眼底都青了。"

"夫人,老爷什么都没吃,掌柜送的茶也没动。"

"夫人,老爷说他可以一直等,等到您愿意见他为止。"

我在账房里拨算盘,拨得噼啪响:"他爱等就等,南洋的太阳毒,别中了暑气赖上我就行。"

翠屏欲言又止,到底没再说什么。

第三日,我照常出门谈生意。

马车经过客栈门口时,我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裴时晏坐在廊下的石凳上,背脊仍然挺直,但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突出,嘴唇干裂起皮。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风尘仆仆,哪里还有京城大理寺卿的体面。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眼底亮了一下,撑着石凳就要站起来——

我放下帘子。

"走。"

马车驶过,我没有回头。

但第三日傍晚,翠屏是哭着跑来找我的。

"夫人!老爷晕倒了!直挺挺栽在客栈门口,掌柜的说他烧得厉害,人都烫手了!"

我攥着笔的手停住了。

"叫大夫了吗?"

"叫了,大夫说是暑热加上多日不食,人虚脱了,再不管怕是要出事。"

我闭了闭眼。

想起三年前他也是这样,在大理寺连审三天三夜的案子,回来高烧不退,是我衣不解带守了两天才退的烧。

那时候我多心疼他。

现在——

"把人抬进来吧。"我放下笔,"死在我门口不好收场。"

翠屏如释重负地跑了出去。

裴时晏被抬进客房时已经烧得神志不清,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

我走近才听清,他在喊"阿蘅"。

一声一声的,像是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根浮木。

我让大夫施了针,又灌了退热的汤药。

折腾到半夜,他的烧才退下去。

凌晨时分他醒了。

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我,看清了之后,眼眶骤然红了。

"阿蘅......"

他哑着嗓子,伸手想碰我的脸。

我偏头避开了。

"烧退了就好,明日能动了就回京吧。"

"我不回去。"他挣扎着要坐起来,被我按住了肩膀。

"裴时晏,你别闹了。和离书你看到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阿蘅,我错了。"他抓住我的手腕,力气虚弱却执拗,"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去赴宴,不该每次都——"

"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我打断他,低头看着他攥住我的那只手,声音很平静。

他怔住了。

"你觉得你错在不该丢下我去找沈棠月,错在冷落了我,错在让我伤心。"

"但你真正错的不是这些。"

我抽回手,一字一句地说:"裴时晏,你不可能不知道你母亲让沈棠月进门做妾的意思。你也不可能不知道沈棠月对你的心思。"

他脸色骤变。

"你什么都知道,但你选择装不知道。你享受着她的依赖,又用'报恩'两个字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你让你母亲来当恶人劝我纳妾,自己躲在后面当好人。"

"你甚至连她嫁入侯府都拦不住自己去找她。裴时晏,你扪心自问,你对沈棠月,当真只是恩人对被救者的怜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