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让我们在同一天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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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座的女人惊醒,露出半张脸——短发,泪痣,五官和我亡妻一模一样。我仓皇下车,

却发现她的车和我的车,也是同款同色。我们聊了一整夜。她的丈夫,

五年前死于同一场车祸。同一段高速,同一辆大货车。我们交换了亡人的信物,

约好“交给命运”。三个月后,我在另一个服务区又看见了她。

她说:“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来,但我想试试。”这不是巧合。是命运终于肯还的债。

01程遇把车驶进服务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京港澳高速上的车流稀稀落落,

这个服务区停着的车不超过十辆。他把那辆银色越野车停在角落,熄火,

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细微气流声。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空空荡荡的座位上放着一台相机包和一袋还没吃完的饼干。

他伸手把饼干袋捏了捏,确认里面还有最后两块,但他没有吃。程遇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

他打了个寒噤。十月底的华北平原,昼夜温差大得离谱。他裹紧了那件穿了多年的冲锋衣,

朝服务区主楼走去。便利店的灯还亮着,惨白的日光灯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毫无情调。

程遇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收银台后面的小姑娘正低头刷手机,头也没抬。

他径直走向冷藏柜,拉开柜门,冷气扑面而来。

他伸手拿了两罐咖啡——某品牌的无糖黑咖啡,陈玲以前总说这玩意儿苦得像中药,

但每次都会陪他喝。两罐。他习惯性地拿了两罐。程遇攥着两罐咖啡,

站在冷藏柜前愣了几秒。铝罐的表面凝着一层水珠,冰凉的温度从指尖传过来,

他才意识到自己又做了多余的事。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放回去。走到收银台结账的时候,

小姑娘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程遇把两罐咖啡放在台上,扫码,付款,

动作机械得像一台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需要袋子吗?”“不用。”他一手握着一罐咖啡,

走出便利店。服务区的广场上灯光昏黄,几盏高杆灯把水泥地面照出一圈一圈的光斑。

程遇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今晚天气不错,云层不厚,星星清晰可见。

他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回车里拿了三脚架和相机,

在停车场边缘找了一个光线干扰最小的位置,支起设备开始拍星轨。这是他的习惯。

陈玲走后的五年里,他养成了一个固定的生活模式:用工作填满每一个可能孤独的夜晚。

如果白天不够,就加上黑夜。如果城市不够,就开上高速。程遇是自由摄影师,

主要接一些风光摄影和商业人像的活儿。收入不算稳定,但够活。陈玲走后,

他接活的标准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拒绝任何深夜拍摄的需求,

甚至会主动接一些需要在野外过夜的项目。他的朋友们说他是工作狂。

他的前岳母说他是在逃避。他自己不置可否。星轨拍摄需要长时间曝光,程遇设好参数,

让相机自己工作。他站在三脚架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仰着头看星星。天空很干净,

银河隐约可见。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样的夜空了。内急来得突然。他看了一眼相机,

确认还有二十分钟的曝光时间,便转身朝卫生间走去。服务区的卫生间在主楼侧面,

要走一段露天走廊。程遇走得很快,几乎是半跑着过去的。等他解决完出来,

已经过去了七八分钟。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几条工作消息——一个客户问他能不能提前交片,

另一个客户想约他下周拍一组亲子照。他边走边回复,

余光瞥见停车场里自己那辆银色越野车,几乎没多想,拉开车门就坐了上去。

车内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他的车。程遇的后背僵住了。他坐在驾驶座上,

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眼睛扫过车内的陈设——中控台上挂着一串水晶挂饰,

副驾驶上放着一件叠好的毛毯,后座上散落着几个文件夹和一只女式手提包。这不是他的车。

他正要推门下车,后座传来一声轻呼。那声音很轻,

像是从睡梦中被惊醒的人发出的含混鼻音。程遇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后座上的毯子动了一下,一个女人从毯子里探出半张脸。“谁?”她的声音沙哑,

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警觉。程遇正要开口道歉,服务区高杆灯的光线正好从车窗外照进来,

落在她的脸上。短发。眼角的泪痣。五官的轮廓——程遇的呼吸停了三秒。那张脸,

和他亡妻陈玲的脸,几乎一模一样。不是“有点像”,不是“神似”,

而是那种你在街上看到会以为见鬼了的相似度。眉眼、鼻梁、唇形,

甚至下巴微微左偏的角度——陈玲小时候摔过一跤,下巴磕在台阶上,

从那以后微笑时下巴会微微往左偏。而这个女人的嘴角,正微微抿着,下巴往左偏了一点点。

两人同时愣住了。车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远处高速上车流经过的呼啸声。女人先反应过来。

她撑着后座坐起身,毯子滑落到腰际,露出里面一件灰色的卫衣。

她的眼神从困倦变成了警惕,声音也冷了下来。“你是谁?”程遇张了张嘴,

发现自己连道歉都说不利索。他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电脑,

所有的运算资源都被“这张脸”三个字占满了。“对不起……我……”他的声音干涩,

“我上错车了。”女人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只是警惕,还有一种程遇看不懂的情绪。

程遇机械地推开车门,下车,关上门。他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水下进行,

每一步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他走回自己真正的车——就停在这辆车的旁边,

同款同色的银色越野车,两车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三米。程遇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他没有发动车子,也没有开灯。他就那么坐着,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一直在发抖。

不是因为尴尬。不是因为惊吓。而是因为那张脸。他慢慢转头看向副驾驶。

只有一罐咖啡放在那里,铝罐表面的水珠已经凝成了一片水渍,

在仪表盘的微光下泛着暗淡的光。他伸手摸了一下,凉的。咖啡凉了,手指是凉的,

连心跳都是凉的。程遇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他告诉自己这是巧合,

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何况还是深夜光线不好,看走眼很正常。但他知道不是。

他见过陈玲的每一面——睡眼惺忪的、精心打扮的、哭泣的、大笑的、生气的、撒娇的。

那个女人的脸,不是“像”陈玲,而是几乎就是陈玲。区别只有两处:短发,和那颗泪痣。

陈玲是长发,直到腰际,她最喜欢洗完头后在阳台上甩着湿发晾干,

说这样不用吹风机对头发好。陈玲的右眼角下方也有一颗痣,但那是一颗普通的黑痣,很小,

不仔细看注意不到。而那个女人的泪痣,位置更低,更靠近颧骨,颜色也更淡。

程遇睁开眼睛,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向旁边那辆银色越野车。车牌号是外地的——他扫了一眼,

没记住具体号码。但车型、颜色,甚至车身上的细微划痕位置,

都和陈玲那辆事故车如出一辙。他的手指又开始抖了。一个荒诞的念头浮上来,

像水底的泡泡一样不受控制地往上冒:会不会是她?会不会陈玲没死?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亲眼看过事故现场。那辆银色越野车的后备箱被撞得完全凹陷,

后座挤成了一团铁,消防员用了四十分钟才把人从驾驶座里弄出来。

他亲眼看着担架被抬上救护车,亲眼看着急救室的红灯熄灭,

亲耳听到医生说出“我们尽力了”。他亲自主持了葬礼。

他选了陈玲最喜欢的那张照片做遗像——那张照片里她穿着白裙子,站在海边,风吹起长发,

笑得很灿烂。他把骨灰盒放进墓穴的时候,手里捧着那个小小的方盒子,重量轻得不像话。

陈玲怎么可能还活着?程遇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闭上眼睛。

但他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旁边那辆车。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看进去什么也看不见。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不是也在看着他。02沈新在被吵醒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她坐在后座上,

把毯子叠好放在一边,双手捧着那罐被“陌生男人”遗落的咖啡。铝罐还是冰的,

她没有打开,只是握着,感受着掌心里那点凉意。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害怕。

她独自开了六年车,跑过无数次长途,深夜在服务区过夜也不是第一次。

一个上错车的男人而已,不值得害怕。让她心跳加速的,是那个男人的脸。沈新打开手机,

屏幕的光在黑暗的车厢里显得有些刺眼。她翻了一会儿相册,

找到了一张照片——那是她和顾言的结婚照。照片里的顾言穿着白色西装,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容干净得像一杯白开水。他的眼睛很好看,双眼皮很深,

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两道月牙。而刚才那个陌生男人,

除了略显沧桑——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五官几乎和顾言一模一样。

一样的双眼皮,一样的眼尾弧度,一样的鼻梁线条。沈新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久久没有滑动。

她想起五年前的那个深夜。十月十七号,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天。那天她在公司加班到很晚,

一个项目方案改了又改,客户的要求像俄罗斯方块一样不断堆叠。晚上十一点的时候,

顾言给她打电话。“老婆,你什么时候下班?”“还要一会儿,你先睡吧。”“我不困。

要不我去接你?给你带了宵夜。”“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没事,我精神着呢。你等着啊,我二十分钟就到。”“顾言——”电话挂了。

沈新当时没有多想。顾言就是这样的人,决定了的事情谁也拦不住。他宠她,宠到骨子里。

结婚两年,每天晚上都会等她一起吃饭,哪怕她加班到凌晨。他会在她累的时候给她捏肩膀,

会在她生理期的时候煮红糖水,会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讲冷笑话——虽然他的笑话真的很冷。

二十分钟后,沈新的手机响了。不是顾言的电话,是一个陌生号码。“你好,

请问你是顾言的家属吗?”“我是他妻子。怎么了?

”“顾言先生在京港澳高速上发生了交通事故,目前正在抢救,

请您尽快赶到——”沈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她只记得那天晚上很冷,

她穿着单薄的风衣站在急诊室门口,脚上还穿着办公室里的拖鞋。

顾言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了心跳。大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在高速上追尾了顾言的车。

交警说,如果车尾的防撞梁再结实一点,如果撞击角度再偏一点,

如果车速再慢一点——可能不会这么严重。但世界上没有如果。

沈新在太平间里握住顾言的手。那双手冰凉,僵硬,指甲盖泛着青紫色。

她低头看见地上散落的几颗糖炒栗子——那是顾言说给她带的宵夜,装在一个保温袋里,

袋子在事故中摔开了口,栗子滚了一地。她没有哭。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吃过糖炒栗子。

沈新把手机锁屏,抬头看向车窗外。她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那个男人上错的那辆车,

就停在她的车旁边。两辆银色越野车,同款同色,并排停着,像一对双胞胎。

她的车是顾言选的。买车的时候顾言说,银色耐脏,越野车安全系数高,

适合她这种开车毛毛躁躁的人。她当时还**说自己开车一点都不毛躁,

顾言就笑着揉她的头发,说对对对,你最稳了。那个男人的车,和她的车一模一样。

沈新把脸埋进掌心。她的掌心是凉的,脸是烫的。

她低声说了一句五年来从没对任何人说过的话:“顾言,你是不是……来看我了?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但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了。作为一名心理咨询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压抑情绪对心理健康的影响。但她就是哭不出来。顾言走后,

她的泪腺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的悲伤都堵在胸口,闷闷的,像一块搬不动的石头。

但此刻,在这辆银色越野车的后座上,在这个陌生服务区的深夜里,她哭了。不是嚎啕大哭,

是无声地流泪。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膝盖上的毯子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她哭了大概十分钟,然后慢慢停下来。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

抽出一张擦了擦脸。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下车。03凌晨一点,

服务区的停车场更安静了。程遇从车里出来透气,发现旁边那辆车的车门也开了。

那个女人下了车,站在两辆车之间的缝隙里,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低着头看着地面。

两人几乎同时抬头,目光撞在一起。这一次光线更暗,但程遇看得更清楚了。短发,泪痣,

陈玲的脸。他胸口像被人捶了一拳,闷疼。“你……”程遇先开口,“你没事吧?

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知道。”沈新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我出来透透气。

”两人沉默了几秒。程遇注意到她手里没有拿咖啡,

便转身从自己车里拿出那罐已经凉了的黑咖啡,递过去。“给你。虽然是凉的。

”沈新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指尖,两人都像触电一样缩了一下手。

这个小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笑声很轻,很短,像是某种本能的应激反应,

笑完之后又是沉默。“你结婚了吗?”程遇问完就后悔了,“抱歉,这个问题太冒昧了。

”沈新没有生气。她很平静地说:“结过。”“我也是。”两人又沉默。程遇靠在车门上,

仰头看着天空。星星还是那些星星,但看起来好像比刚才亮了一些。

“你车上为什么有两罐咖啡?”沈新突然问。程遇愣了一下,苦笑:“习惯了。

以前都是买两罐,一罐给她。”“她?”“我妻子。”程遇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她走了五年了。”沈新的手指收紧,握住了咖啡罐。

铝罐发出轻微的“咔”一声响。她没有问“她”是怎么走的。因为她隐约已经猜到了。

“你的车……”沈新说,“和我的车,一模一样。”程遇点头:“我知道。

”“你刚才上错车,是不是也因为这个?”程遇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我看见你的第一眼,”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以为是她回来了。”沈新低下头。她看着手里的咖啡罐,

罐身上印着品牌logo和一串营养成分表。她的目光在那串小字上停留了很久,

像是在认真阅读,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进去。“我也是。”她说。声音很轻,但程遇听见了。

深夜的服务区,两辆一模一样的银色越野车并排停着,两个人靠在车门上,

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他们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离开。凌晨两点,

服务区的便利店还亮着灯。程遇说他要去买点东西,沈新说她也去。两人并肩走过露天走廊,

影子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得很长。程遇推开便利店的门,风铃又响了。

收银台后面的小姑娘还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头都没抬。他走到冷藏柜前,拉开柜门,

伸手拿了一罐咖啡。然后他犹豫了——他的手悬在冷藏柜前,

保持着那个“拿第二罐”的姿势,像一尊雕塑。最后他只拿了一罐,关上柜门,

转身往收银台走。走了两步,他又折回去,拉开柜门,又拿了一罐。

小姑娘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有一丝困惑——大概在想这个人怎么买咖啡都买得这么纠结。程遇结完账走出便利店,

发现沈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他把其中一罐咖啡递给她。“给你。

”沈新接过来。这次两人的手指没有碰到,但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震了一下。

他们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台阶是水泥的,有些凉。

服务区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挨得很近,但没有重叠。程遇打开咖啡,

喝了一口。凉的,苦的,但他已经习惯了。沈新没有打开咖啡,只是握在手里。

她侧头看了程遇一眼——他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一直在咬着牙。

“你叫什么名字?”沈新问。“程遇。里程,遇见的遇。”沈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程遇。遇见。“你呢?”“沈新。沈从文的沈,新人的新。”程遇转头看她。新人的亲。

这个名字和他的名字连起来,恰好构成一个完整的句子——遇见,新人。当然,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沈新,”程遇说,“你先生他……是怎么……”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沈新懂。“车祸。”她的声音很平静,“高速上被大货车追尾。”程遇的手一抖,

咖啡洒了一些出来,滴在牛仔裤上,洇出深色的印记。“我妻子也是。”沈新转过头,

看着程遇的眼睛。“你妻子出事那天……是不是五年前的十月十七号?”程遇没有回答。

他放下咖啡罐,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是。”他说。沈新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她没有擦,

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里的咖啡罐上。“同一天。”她说,“同一天,同一个晚上。

”04凌晨三点,服务区的餐厅还亮着灯。说是餐厅,

其实就是一排快餐档口加几十张塑料桌椅。这个点没有营业的档口,灯是保安留的,

方便夜间值班的人有个地方待着。程遇和沈新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白色塑料桌。

桌面上有一摊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酱油渍,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们开始聊天。

起初是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试探一片薄冰——每说一句话都要先掂量掂量,会不会太重,

会不会把冰面踩碎。但很快就放开了。程遇说他是摄影师,主要拍风光和商业人像。

陈玲是中学音乐老师,教钢琴和声乐。他们是在一个朋友的婚礼上认识的,陈玲是伴娘,

他是伴郎。“那天她穿了一条香槟色的裙子,”程遇说,眼神有些放空,

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头发盘起来,露出脖子后面的一小片皮肤。她站在新娘旁边,

笑得比新娘还好看。”“然后呢?”“然后我就一直在看她。敬酒的时候我给她挡酒,

她喝不了多少,一杯就脸红。我说我替你喝,她说不用,然后自己喝了一杯,脸真的红了。

”程遇说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他今晚第一次笑。沈新说她是一名心理咨询师,

主要做婚姻家庭方向。顾言是建筑设计师,在一家设计院工作。他们是在图书馆认识的。

“那天我在找一本心理学的书,弗洛姆的《爱的艺术》。

他也在找那本书——他是为了做一个建筑心理学的研究课题。

我们两个人的手同时伸向同一本书。”“然后呢?”“然后他说,这本书你先看吧,我不急。

我说那怎么好意思,他说没关系,他可以去网上买一本。然后他就走了。”沈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