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五年,新帝逼我写下和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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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肃勒令西州王和大王子回到帐中等候,除身边护卫之外,只让李长衿和哥苏勒同行。

想到昨夜在宫宴上发生的事,西州王对哥苏勒千叮万嘱不可再将这尊杀神惹火,才忧心忡忡带着大王子回到王帐。

阿尔泰猎场核心区有各类鸟兽猛禽,西州人成婚,男子总是送给女子亲手猎下的猎物,有的送兔子,有的送大雁,有的送狐狸,有的送野猪,还有狼和鹿。

其中鹿被视为祥瑞,不少西州女儿成婚,最想要的便是夫婿猎一头鹿来。

哥苏勒骑在马上,朝着李长衿的马凑近,对马上的李长衿道:“今日我为你猎一头鹿。”

李长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你这身子,开什么玩笑,我不要鹿,也不要你猎其他什么。”

“我现在已经好了很多,射头鹿而已,不会出什么事的。成婚时没有送你什么,一直是我的遗憾,今日正好为你补上。”

李长衿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是要比前几日红润些,今日风沙吹过,也不见咳嗽。

哥苏勒见她神色稍缓,趁胜追击道:“猎场有侍卫巡守,更不会有凶兽出现,一头鹿废不了多大力气,待我为你猎来可好?”

李长衿这才点头,总归今日她二人在一起,有什么事她也会提早提防着。

并非她太过小心翼翼,而是这两年哥苏勒的身体时好时坏,稍不注意便复发。

她不想看到哥苏勒被病折磨的样子,却也总不能让他什么也不做。

两人凑近窃窃私语的样子落在裴肃眼里,只觉得胸腔升起一股闷气,腾地在心口炸开。

掉转马头,不再言语,策马而去。

猎场中心,稀疏的胡杨林立在缓坡上,金黄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高可没膝,风一过便像波浪般起伏。地上印满了兽蹄的痕迹——有鹿的、有黄羊的,还有野猪拱出的深坑。

一灰色野兔就蹲在灌木丛边缘,耳朵竖起,鼻翼翕动。

李长衿眼尖,她骑术不精,前几年哥苏勒曾教过她一段时间,可后来他身体虚弱,骑射之术便搁置下来,如今在马背上跑两圈还成,若论射箭,李长衿还是不在行。

“阿苏。”

她唤了一声,还不等她指那野兔所在给哥苏勒看,一支箭矢破空而出,弦响如裂帛。只听得“噗”的一声闷响,那支鈚箭深深穿透野兔的身体,野兔浑身一颤,倒地不起,箭羽还在微微颤动。

左前方,裴肃高立马头,还保持着弯弓射箭的姿势,神色肃然。

不知是不是错觉,李长衿总觉得裴肃有意无意朝这边看了一眼。

侍卫将野兔捡起,哥苏勒微微笑道:“陛下神射。”

裴肃收起弓,无甚表情:“区区野兔,不值一提。”

李长衿眼神一动,想起从前在大周,安王骑射不佳,秋猎时敷衍行过,猎些山鸡野兔便算完。可先帝每回看见他带回的那些小东西都喜笑颜开。

裴肃也曾猎过同样的动物,先帝却当没看见,只顾着夸安王。

自那之后,裴肃便不再猎山鸡野兔,专门盯着最狠最凶的兽打。

那样的他,如今却亲手打下野兔。

李长衿想,他如今是皇帝,那些沉疴旧事,在他心里恐怕早已遗忘,如今自然是想猎什么猎什么。

失神间,李长衿听见哥苏勒的声音,连忙回神过来。

哥苏勒询问李长衿方才唤她何事,李长衿看了看野兔,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想叮嘱你小心些,身子重要。”

哥苏勒很喜欢她这样叮嘱,满脸笑意。

两人的对话和互动全被裴肃听见看见,他一言不发,压低了眉眼,策马前去。

这猎场太大,各类动物四散分布,众人聚在一起,动静太大,不利于猎到聪明机警的好物,不过片刻,队伍便四散开来。

李长衿抬眼看去,裴肃和惊鲵早已不知去向何处,身边只寥寥几个侍卫。

李长衿有意远离,乐见此结果。

行至深处便是树林,一头雄鹿正卧在榆树的阴影里。它的角已经长成,枝枝叉叉,偶尔偏头用舌舔舐前腿。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在落叶上投下光斑。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的沙沙声。

哥苏勒见到鹿,眼睛一亮,缓缓取箭,眼神里是对猎物的势在必得。

只听嗖的一声,那箭划破天际,钉入雄鹿身体,雄鹿感受到疼痛,哀嚎声起,随即倒地抽搐。

李长衿开心地笑出声。

“阿苏,你猎到了!”

话语中的欣喜溢于言表,杏眼中盛满了光,眼中只有哥苏勒。

哥苏勒眼中带笑,挥退上前捡鹿的侍卫,跳下马来,站在李长衿面前,伸出手道:“这下知道了吧,你夫君没有那么脆弱,下来,我带你亲自去收鹿。”

李长衿伸手握住,跳下马落在他怀中。

两人站在鹿旁,那鹿还未断气,哥苏勒射箭时特意偏了几分,“若是你喜欢,咱们便养在月泉宫。”

“嗯!”

李长衿重重点头。

自猎到鹿起,她便一直笑着,这样的她很少见,多了几分活力和娇俏,少了几分沉重。

哥苏勒的手慢慢抚上她的眉间,“长衿,真好。”

“猎到了鹿当然好。”

“不,我是说,这里的愁绪淡去了几分,真好。”

哥苏勒说得很慢很静,李长衿不由得一愣,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看着哥苏勒近在咫尺的脸,脑中是哥苏勒这些年的陪伴和关心,是两人从陌生人到彼此最重要的人,李长衿飞快地看了一眼四周。

四下无人,她迎着日光,轻轻踮脚,在哥苏勒唇上留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鼻尖还萦绕着李长衿身上的馨香,哥苏勒浑身僵硬,脑中炸开烟花,被李长衿骤然靠近的动作惊得呆在原地。

他身子不好,不是缠绵病榻,就是药不离身,前些年为了李长衿着想,不想误了她,二人一直守礼,不曾逾矩。

纵使一年前二人开始同睡一榻,却也没有过于亲密的举动。

今日,是长衿,第一次主动。

他感受到莫大的欢喜。

再看去,薄红已经悄悄爬上长衿脸颊,哥苏勒失笑,将李长衿拥入怀中。

二人相拥,李长衿闭眼在他肩膀靠了片刻,再睁眼时,前方景象落入眼中,她脸色大变,瞬间惨白。

此前空无一人的地方,此刻却有一人骑着高头大马,神色冰冷,眼神森然。

一支鈚箭正对着哥苏勒的脑袋,精铁打造的箭尖泛着森冷的光。

林间偶有几声鸟鸣。

“不要!”

带着慌乱的尖叫响起,可箭在弦上,下一秒便以石破天惊之力朝哥苏勒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