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姜擦干身体,一层层细致地抹上身体乳和精油,再然后就是给头发做保养。站在镜子前,姜姜看着自己的脸罕见的叹了口气,长发如瀑,黑缎子似的垂到腰,衬着一张瓷白的小脸。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妩媚。她在犹豫要不要把头发剪短,舍不得,仅仅一瞬间,姜姜就说服了自己,即使是1975年,也不能委屈自己。
她关掉浴室的灯,走进卧室,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小一,”她在脑海里开口,声音里带着睡意,“你说,他们会信我吗?”
【根据面部微表情和对话内容分析,三位目标人物的信任概率分别为82%、91%和85%。情绪反应中占比最高的是振动和期待,占比最低的是怀疑。总体评估:信任成立。】
“91%是哪位?”
【中间的胖老人。】
姜姜在黑暗里笑了一下。这个人,她就知道。
不出三分钟,就沉入了梦乡。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姜姜从来不会让烦心事打扰到自己的睡眠,无论多棘手的事情,睡觉前都不会去想。
毕竟临睡前这样只能自我消耗,折磨自己罢了。
一个人,连最简单的睡觉都无法做到,还能做什么呢?
房间里静得只剩窗外晚风拂过玉兰叶的轻响,暖黄的夜灯留着一抹柔和的光,照得一室安稳。
姜姜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唤醒的,睁开眼时,睡意已然散尽,她抬手揉了揉眉眼,脑海里下意识唤了声小一。
【主人,早安。目前时间为早上八点十分,文同志半小时前打来内线电话,说在楼下等候,您可以洗漱后随时用餐。】
系统软乎乎的提示音响起,顺带将一早的安排汇报清楚。
姜姜应了声,换了条浅黄色的气质长裙,面料柔软细腻,剪裁简约收腰,裙摆长度及小腿,雅致又端庄,完全贴合归国华裔的温婉格调,在满眼蓝灰军绿的七十年代,清丽又不张扬。洗漱完又对着镜子擦好了防晒霜,搭配了小巧圆润的珍珠耳环和同款式细珠珍珠项链,莹白温润,衬得她肤色愈发瓷白细腻。一头乌黑长发也编了精致的侧蝎子辫,垂落在胸口,余下几缕柔软碎发漫在颈边,添了几分慵懒温柔。提着一只水墨花鸟的双面绣小包,缓缓走出了房间。
文同志果然已经在楼下等了。
他背着手站在门口的老槐树底下,听见脚步声便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那么一瞬,随即移开,只说了句:“姜女士,早。”
“文同志早,等很久了?”
“不久。”文春晖说这话的时候眼角微微弯了一下,“餐厅准备了豆浆油条,也有粥。”
姜姜颔首“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要不要去友谊商店?”
“可以啊,你安排就好”
文春晖点头,“车子已经备好了,吃完早餐就可以出发。”
走进小餐厅,姜姜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斜斜地打进来,照在白桌布上,照在她搭在桌沿的手指上,衬得那双手像珍珠项链的珠子一样泛着微光。服务员端上来一碗热腾腾的豆浆,两根油条,一碟咸菜,还有一只煮得恰到好处的鸡蛋。姜姜用筷子夹起油条,撕成小段泡进豆浆里,姿态随意,却带着一种骨子里的好教养。慢条斯理地吃完,又喝了几口豆浆,这才拿过旁边的餐巾擦了擦手。文春晖看了眼时间问到“现在出发吗”
姜姜微微颔首“早些去吧,趁着现在人少”
彼时的友谊商店,是整个京城最特殊的地方。
红砖墙外立面,门口有专人值守戒备,不接待普通民众,只对海外华侨、外宾、高级干部开放,凭外汇券、外汇和外籍身份才能消费,有着这个年代最稀缺、最精致的物资,是独属于特殊时代的一隅天地。
索幸离得不远,车子开了不到一刻钟便稳稳停在店门口,警卫员行礼放行。
姜姜缓步踏入店内。
店内光线柔和,落地玻璃柜台擦得一尘不染,和外面朴素简陋的街巷截然不同。货架分门别类,摆着进口水果罐头、奶油糖果、西式点心、精细洋布、玻璃器皿、进口护肤品,还有稀缺的西药、精致的针织品,琳琅满目,姜姜还看到了羽绒制品和羊毛毯。全都是外面有钱也买不到的紧俏货。
店内的店员都是精挑细选的人员,规矩森严,瞧见姜姜的装扮与气度,再加上提前收到的通知,态度格外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文春晖安静跟在身后,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不多言,不打扰。
姜姜打开双面绣小包,拿出了几张文春晖提前给的外汇券,从容挑选起来。
选了几罐上好的云雾花茶,一盒老式牛乳点心,两盒进口巧克力,以及大名鼎鼎的麦乳精。
柜台后的店员细心打包,用牛皮纸仔细裹好,系上棉绳,动作小心翼翼。
逛到手表柜台时,姜姜停下脚步,不仅有梅花牌,上海牌竟然还有劳力士,不过款式大都是男款。姜姜想了想这些大件还是靠系统自带的商城解决吧。
逛了近一个时辰,姜姜这才心满意足缓缓走出商店。头顶大太阳,姜姜不太愿意在室外活动,她想了想对文春晖说道:“可以坐车里随便逛逛吗?晚点再一起去北京饭店吃午餐?”
她这话说得随意又自然,尾音轻轻扬着,像是问句,又像是已经替两个人都做好了决定。
文春晖略微侧过脸看她。正午的太阳确实有些毒,光线打在她浅黄色的裙摆上,亮得近乎透明。应声道:“当然可以,都听您的安排。我来开车”他上前一步,轻声叮嘱了司机几句,随即上前一步替她拉开后座车门,手虚虚挡在车门上沿,等她坐稳了才绕回驾驶座。
“那就沿着东交民巷绕一绕,树多,凉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