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子团子,你看!那头牛在拉屎!”
梨花趴在车窗边,指着火车刚刚路过的一片草地。
那里正有一群牛,在悠闲地啃着草。
啃着啃着,感觉来了,一头大黄牛留下了它给大自然的馈赠。
梨花正好看到这一幕,拎着黑白团子的后脖领子,把它怼在窗前,欣赏这牛与自然,和谐共处的一幕。
“喵——”
睡觉被打扰,黑白团子无比怨念地叫了一声,勉强睁开一只眼。它看了一眼那头牛,无语地小小叹了口气,
“我说,梨花呀,你又不是第一次看见牛,牛拉屎有什么稀奇的?”
“我那不是坐久了,**疼,看牛拉屎也比听火车,哐且哐且,来的强嘛!”
梨花撑起小下巴,也忧桑地叹了口气。
前几天,接到她娘来信,说探亲申请已经批准了,她和老六兴高采烈收拾东西,踏上了去部队被服厂的探亲之旅。
刚坐上火车,想着马上就要见到娘亲,她是兴奋的。
可没兴奋多久,就被绿皮火车哐且哐且的声音打败了。
这趟车人不少,带着鸡鸭上车的老乡也不少,火车哐且哐且,鸡咯咯咯,鸭嘎嘎嘎,梨花的小脑瓜,嗡嗡嗡——
转头看了眼睡得呼噜噜的老六,梨花更心塞了。
她不着调的亲爹,大概是睡神转世,这么吵的火车上,也能睡得这么香。
突然,她的小耳朵一动,一下来了精神——
“团子团子,好像有人在讲故事,我们去听故事!”
她撑起身子,抱着团子,跪坐在座位上,将身子转过去,脖子伸得老长。
后座,一个穿灰布衫的大娘正对着一个穿蓝布衫的大娘,说得唾沫横飞,周围坐的一圈人,全都竖着耳朵,听得认真。
梨花也双手托腮,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大娘。
只听那灰布衫大娘说道:
“你可不知道!我们那疙瘩,那黄大仙啊,老神了!我们那地方,有个叫刘老四的,成天偷鸡摸狗,看大姑娘洗澡,听寡妇墙角,不干正事。平时大家都绕着他走。可偏偏啊——”
她摸出一把瓜子,磕了两口,故意在这里卖起了关子。
蓝布衫大娘急了,立马追问:
“偏偏啥,你倒是说啊!”
灰布衫大娘咽下瓜子,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偏偏啊,我们那儿,有一家子老好人,姓张,谁来找他帮忙,他都帮。”
说到这儿,她仿佛生气似的一拍大腿,语气激动起来,
“这张家人,不就被泼皮刘老四盯上了嘛!”
蓝布衫大娘也跟着紧张起来,她的手紧紧抓着包袱,赶紧追问:“后来呢,那家人怎么样了?”
灰布衫大娘摇头叹气:“还能怎么样?太惨了,被弄得家破人亡了呗!”
“啊!怎么会?”
“那刘老四,先是装可怜,去要吃的。刚开始也不多要,今天一口饭,明天一棵白菜的,那张家人觉得,都是一个村的,能帮就帮一把,也不是多大的事,于是就给了。”
“唉,不该给的啊!”
“谁说不是呢!刘老四这种人,占便宜没够的!他后来越要越多,开始要钱,说是借来看病,买药的,张家人想着,人都生病了,不吃药会死,钱,肯定得借啊!”
“唉!”蓝布衫大娘已经能想到结果了,她皱着眉头,为好心的张家人叹息。
“刘老四越借越多,张家渐渐也没了余粮。那张家男人就想着,趁着农闲,去城里做工,补贴家用。结果,到了县城,好巧不巧,遇到正在赌的刘老四,张家男人一生气,当场就和他理论起来。那刘老四也不是个东西,眼见事情败露,他干脆就给张家男人开了瓢。人送回村的时候,已经凉透了。”
“大娘,你不是讲黄大仙的故事吗?咋又讲这个刘老四啦?”
梨花清泠泠,脆生生的声音一出,把灰布衫和蓝布衫大娘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灰布衫大娘笑道:
“小丫头,别急啊,很快就说到黄大仙了!”
好吧!梨花嘟嘟嘴,最烦讲故事的前摇太长。
她挪了挪跪得有些发麻的膝盖,干脆把鞋脱了,蹲在座位上,继续听故事。
周围的乘客,一看梨花都乱入了,干脆也转过脸来,认真地听灰布衫大娘讲故事。
坐火车太无聊了,有人讲故事,他们早就想加入了。
但大家都是成年人,要脸,不好光明正大偷听别人聊天。
不像梨花,从不知脸皮为何物。
灰布衫大娘也不介意,反而见大家都被她的故事吸引,说得更起劲了。
“刚刚咱们说到,张家男人没了。刘老四见张家就剩张家媳妇儿,还有张家大闺女,和一个屁大点的小男孩儿,一下又起了别的心思。他借着给张家大哥张罗丧事,总是去张家。”
“他这是?”
“看上那家大闺女了呗!”
“没错!”
灰布衫大娘一拍大腿,
“你们可不知道,那刘老四,忒不是个东西。他在外面到处和人说,张家大哥生前就把闺女许给他了,还说……还说……唉!”
“还说啥了?”
“说……说……说他们已经睡过了!”
“啊!!!”蓝布衫大娘惊呼出声。
她一只手紧紧握住胸口的衣襟,心里难受得厉害。
她也是有女儿的人,听到别人家闺女遭遇这种事,她恨不得冲进故事里,给那泼皮一巴掌。
“然后呢,然后呢,黄大仙该出场了吧?!”梨花再次出声。
“来了,来了,黄大仙来了!”灰布衫大娘笑了起来,一扫刚才的沉重氛围。
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坐直了,等待着主角儿登场。
“话说,那张家闺女受不了刘老四的造谣,一天晚上,正准备上吊。一只黄皮子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它口吐人言,问张家闺女,刘老四杀了你爹,还差点逼死你,你想不想报仇?!”
“这黄大仙还会说话?”
“那可不!人家修炼了八百年,什么不会?”
灰布衫大娘高昂着下巴,很是得意,仿佛这黄大仙是她家的。
“后来呢?后来呢?”有人追问。
“后来啊,张家闺女一听黄大仙说话了,立刻也不上吊了,恭恭敬敬跪在地上,请大仙帮她。”
“喵——后面肯定是黄大仙帮助张家闺女,弄死了刘老四,故事结束!”
黑白团子意兴阑珊地摇了摇尾巴,点评道,
“无聊!还不如梨花你抓间谍的故事有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