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遗物林墨寒又一次在午夜惊醒,伸手摸向身侧,只有空荡冰凉的锦褥。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自那人离去后的第一千三百零七个夜晚,每一次醒来,
都会重复这个徒劳的动作。月光从窗棂缝隙中渗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霜。他坐起身,
赤脚走到那个从未开启过的梨花木箱前。箱子上已积了薄薄一层灰,
就像他这些年日渐荒芜的心。钥匙一直在枕下,铜制的钥匙已经被体温焐得温热。
林墨寒的手在颤抖——三十七岁,名震江湖的“孤剑”林墨寒,执剑二十年从未抖过的手,
此刻却连一把小小的钥匙都拿不稳。“咔哒。”锁开了。
箱内只有一件折叠整齐的月白色长袍,袍上暗红近黑的大片血迹,像是某种诡异的图腾。
林墨寒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触碰那凝固的血迹。冰冷,粗糙,仿佛能刺破指尖。
这是他此生唯一一次流泪,也是他唯一允许自己保留的软弱。“沈逸,十年了。”他低声说,
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枯木,“我还是梦到那一剑。”第二章初逢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带着江南烟雨的气息。十七年前,春。二十岁的林墨寒已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年轻剑客。
林家剑法传到他这一代,只剩他一人。他性情孤僻,独来独往,江湖人称“孤剑”,
既有赞誉其剑法卓绝,亦含讥讽其不近人情之意。
那日他在江南水乡追杀一名叛出师门的恶徒,追至一处废弃的庙宇。雨丝如幕,
将青石板路洗得发亮。他提剑入内,却见庙中已有一人。那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
穿着一身与这古旧庙宇格格不入的古怪装束——短而贴身的深色上衣,同色长裤,材质奇特,
脚上是一双样式奇特的鞋子。他正蹲在角落,试图生火,但显然不得要领,
被烟呛得连连咳嗽。青年闻声抬头,林墨寒不由得一怔。那是一张极为俊朗的面容,
眼眸清澈如江南春水,嘴角天生微扬,即使狼狈不堪,仍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最让林墨寒惊异的是他的头发——极短的黑色发丝,只及耳际,
与当世男子皆束发的习俗大相径庭。“哎呀,总算有人来了!”青年跳起来,
拍了拍手上的灰,动作随意得不像任何林墨寒见过的江湖人,“请问这位大侠,
现在是哪朝哪代?皇帝姓什么?”林墨寒皱眉,手中剑未放松:“你是何人?
”青年挠了挠短发,笑道:“我叫沈逸,呃,算是个...旅人吧。迷路了,
搞不清楚现在是哪年哪月。你能告诉我吗?”林墨寒从未见过如此古怪之人,
但对方眼中毫无敌意,甚至有种天真烂漫的坦诚。他沉默片刻,道:“大周,永昌十七年。
”“大周...”沈逸若有所思,随即咧嘴一笑,“那就是穿越了呗。小说里都这么写。
哥们儿,你这一身行头真帅,是武林高手吧?”林墨寒听不懂他的话,
但“武林高手”四字倒是明白。他点了点头,
目光在庙内扫视:“你可见过一个左脸有刀疤的男人?”“刀疤没见到,老鼠倒是见了几只。
”沈逸说着,肚子突然咕咕叫起来,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你有吃的吗?
我快饿扁了。”林墨寒本不想理会这怪人,但鬼使神差地,他从行囊中取出一个油纸包,
扔了过去。沈逸手忙脚乱地接住,打开一看是几个馒头,顿时眼睛发亮。“谢了谢了!
”他大口咬下,含糊不清地说,“你是个好人,我看得出来。虽然脸很冷,但心是热的。
”林墨寒转过身,不愿承认那一瞬间心头掠过的一丝异样。他从未被人如此直白地评价过,
也从未有人敢这样与他说话。当夜,他们在破庙中各自歇下。林墨寒睡眠极浅,半夜时分,
他听见细微声响,立刻睁眼,手已按在剑柄上。是沈逸。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庙门口,
望着外面的雨幕,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几分落寞。忽然,他低声哼起一首古怪的曲子,
调子轻快却陌生,与林墨寒听过的任何乐曲都不同。“睡不着?”林墨寒突然开口。
沈逸吓了一跳,转身笑道:“吵到你了?抱歉啊,我有时差...呃,
就是不习惯这里的作息。”林墨寒坐起身:“你从何处来?”沈逸沉默了片刻,
走到他对面坐下,火光在他脸上跳跃:“从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远到...可能再也回不去了。”他的笑容里第一次有了苦涩,“说实话,
我到现在还有点懵。一觉醒来就在这荒郊野外,要不是遇到你,我可能连今晚都过不去。
”不知为何,林墨寒竟说:“明日我要去扬州,你可同行至城镇。”话一出口,
他自己都愣住了。他一向独来独往,何时主动邀请过他人同行?
沈逸的眼睛却亮了起来:“真的?太感谢了!你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的!我虽然不会武功,
但我跑得可快了,而且我还会讲故事,讲很多很多你没听过的故事。”林墨寒没有回应,
重新躺下。只是这一夜,他再未完全入睡。第三章暧昧初生次日清晨,雨停了。
林墨寒醒来时,发现沈逸已不在庙中。他心下一紧,随即暗嘲自己竟会为一个陌生人挂心。
他收拾行囊准备离开,却在庙门口与沈逸撞个正着。沈逸双手捧着一片大荷叶,
里面是洗净的野果,还沾着清晨的露水。“你醒啦!我找了些果子,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毒,
但我先尝过了,没问题!”他笑嘻嘻地说,递过几个最红的果子。林墨寒怔怔接过,
果子上还带着沈逸手心的温度。“你不必如此。”他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嘛。
”沈逸啃着果子,汁水顺着嘴角流下,他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擦了擦,“我们那儿的规矩。
”林墨寒看着他粗鲁却自然的动作,忽然觉得,也许这人并非故作姿态,而是天性如此不羁。
前往扬州的路上,沈逸的话匣子从未合上。他讲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故事——铁鸟飞天,
铁船入海,万里之外的人隔着千里也能交谈,
还有无数人在一个叫“互联网”的东西上分享一切。“听起来像是痴人说梦。”林墨寒评价。
“可我说的是真的!”沈逸急道,随后又泄了气,“算了,说了你也不信。不过总有一天,
我会证明给你看。”“如何证明?”沈逸狡黠一笑:“我会做一些这里没有的东西。
比如...嗯,比如改进你的剑法?”林墨寒脚步一顿,眼神微冷:“林家剑法乃家传绝学,
无需改进。”“别生气嘛。”沈逸跟上他的步伐,“我的意思是,
也许我可以从别的角度给你点建议。你看,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我学过物理——哦,
就是万物运行的道理。比如你的剑,出剑的角度、力度、速度,这些都可以用数学...呃,
算术来优化。”林墨寒不以为意,但沈逸并未气馁。当晚在客栈落脚时,
他竟真的用树枝在地上画起了图示。“你看,如果对手从这里进攻,你通常是这样格挡对吧?
但如果角度再偏三度,力道可以省下两成,反击速度却能快上一瞬。”林墨寒本不在意,
但仔细看去,竟发现沈逸的分析颇有道理。他不由自主地蹲下身,与沈逸一同研究起来。
两人靠得极近,林墨寒能闻到沈逸身上淡淡的、不同于任何香料的气息,像阳光晒过的青草。
他忽然有些不自在,稍稍拉开了距离。沈逸却浑然不觉,
继续兴致勃勃地讲解:“还有你的轻功,落地时如果脚掌先着地,再过渡到脚尖,
可以更好地缓冲,减少对膝盖的损伤。我们那儿叫‘运动科学’。”“膝盖?”“就是这儿。
”沈逸自然地伸手,轻轻点了点林墨寒的膝盖。隔着衣料,林墨寒仍觉得那触碰处一阵灼热。
他猛地站起身,语气冷硬:“不必了。林家武学自有其道理。”沈逸愣了一下,
随即笑道:“好吧好吧,我不说了。不过你要记住,身体是自己的,要好好爱护。
”林墨寒没有回应,径直回了房。但那一夜,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的,不是林家剑法的要诀,
而是沈逸指尖的温度,和他眼中闪烁的光芒。第四章暗流涌动三日后,他们抵达扬州。
林墨寒很快找到了目标——刀疤脸藏身于一家赌坊。他本打算让沈逸在客栈等候,
沈逸却坚持要跟去。“我不会拖后腿的,我保证躲得远远的!”他眨眨眼,“而且,
我想看看真正的武林高手是什么样子。”林墨寒最终妥协了,
条件是沈逸必须留在对面的茶楼,不得靠近。行动很顺利,林墨寒的剑很快,
快到刀疤脸甚至来不及呼救。但当他走出赌坊时,却发现沈逸并未在茶楼等候,
而是站在街对面,脸色苍白。“你...杀了他?”沈逸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残害了十二名无辜女子,罪有应得。”林墨寒平静地说,擦拭剑上的血迹。
沈逸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只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和电影里不一样。”“电影?
”“就是我们那儿的...戏剧。”沈逸勉强笑了笑,“没事,我适应适应就好。”那晚,
沈逸异常安静。林墨寒本以为他会被吓跑,毕竟寻常人见到杀人场景都会退避三舍。
但次日清晨,沈逸又恢复了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想好了,我要在扬州开个小店。
”吃早饭时,沈逸宣布,“卖点新鲜玩意儿,总得谋生嘛。”林墨寒本计划次日离开扬州,
继续追查下一个目标。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需要帮忙吗?”沈逸眼睛一亮:“真的?
那太好了!我正愁没本钱呢。要不这样,你投资,我经营,赚了钱我们对半分!
”林墨寒从未做过生意,林家世代习武,对商贾之事不屑一顾。但他竟点了点头,
从行囊中取出一锭金子。“太多了太多了!”沈逸连连摆手,“给我点碎银子就行。而且,
我不能白拿你的钱。这样,算你入股,我是掌柜兼伙计,你是东家,如何?”“随你。
”林墨寒说,心中却泛起一丝陌生的暖意。沈逸的“新奇阁”很快开张了。
他确实有些奇思妙想——改良的算盘,简易的活字印刷,
甚至用琉璃磨制出可以放大字迹的“阅读镜”。店铺生意日渐红火,
沈逸也渐渐在扬州站稳了脚跟。林墨寒本打算只停留几日,却一拖再拖。
他在扬州城郊租了间小院,美其名曰“暂作休整”,实则每日都会去店里。有时他坐在角落,
看沈逸与客人谈笑风生;有时沈逸会凑过来,
非要教他什么“**数字”或“简易记账法”。两人的手指偶尔会在纸上相触,
沈逸总是浑然不觉,林墨寒却会心头一悸,迅速收回手。“你这个人啊,就是太紧绷了。
”一日打烊后,沈逸递给他一杯自制的花茶,“人生苦短,该笑时得笑,该放松时得放松。
”林墨寒抿了口茶,清香中带着微甜,像极了沈逸给人的感觉。“你为什么总是笑?
”他忽然问。沈逸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因为开心啊。虽然回不去了,但在这里遇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