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姨欲言又止，最后说了一句：“郑医生检查完之后，脸色不太好。她出来的时候问我，大小姐最近换过用药没有。“

我停下手上的动作。

“大小姐最近有没有跟平时不一样的地方？“孙姨问。

有。她晚上睡不着了。前天我搬去客院的时候，丫鬟说大小姐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宿。

过去三年，她每晚睡得极好。因为我扎了针之后，她的经脉气血通畅，入睡很快。

我把碗碟放进水池里，把泡沫冲干净。

“不知道。“我说，“你去问李文柏吧。他是懂医的人。“

孙姨看了我一会儿，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我擦了手，从围裙口袋里摸出手机。没有未读消息。

我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号码，是郑医生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五秒。

最后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第二天上午，李文柏指着从我书柜里搜出来的一摞线装本，在正厅当着全家人的面，声音微微发颤：“雅倩，你看看这些。“

赵雅倩接过去翻了两页，眉头拧了起来。

李文柏站在她身边，一只手轻轻搭着她的手臂，像是害怕又像是紧张：“我昨晚整理东苑书房的时候发现的。这些全是手抄的药方和针灸穴位图，还有一些我看不太懂的配伍记录。我拿给郑医生看了一眼，郑医生说，里面有几味药的用量很危险。“

他的声音越说越轻，好像在努力克制什么情绪。

“我不是想说林砚哥的坏话，但是，雅倩你的身体一直靠药物调养，他每天都会给你煎一碗汤药，这些方子如果用量不对的话，是不是会伤身体？“

正厅里坐着太奶、岳父、二舅一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

我站在厅堂的门边。这还是赵雅倩说了“正厅不用出来“之后，我第一次被叫到正厅。

“林砚。“赵雅倩抬起头看我，手里捏着那些线装本，“这些是你的？“

“是。“我说，“那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医书。“

“你学过医？“

“学过一点。“

李文柏适时地开口：“林砚哥，我不是怀疑你。只是你不是科班出身，万一药方上有什么偏差，对雅倩的身体是有风险的。你说对不对？“

他说话的方式很讲究。每一句都留着退路，每一个词都显得他是好意。

“郑医生。“赵雅倩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郑医生，“你怎么看？“

郑医生推了一下眼镜，翻开其中一本线装册子，看了几秒。她的表情有些微妙。

“这些药方，记录得非常详细。配伍和剂量确实有几味药偏重，如果不了解整体方案，单看某几行容易产生误解。“

“所以是有问题还是没问题？“岳父打断她，声音不耐烦，“有人用这种乱七八糟的偏方在我女儿身上试药？“

郑医生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李文柏先开了口：“郑医生，您也说了偏重，那就是有风险的。“他转向赵雅倩，声音更轻了，“雅倩，我在国外学了四年医，我知道什么是安全的什么是危险的。这些药方我不敢说全是有害的，但至少，不应该让一个没有行医资格的人随便用在你身上。“

那句“没有行医资格“说得很轻巧，像在陈述事实。

太奶一直没吭声，这时候拍了下扶手：“雅倩，这事你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