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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惋惜,铁面无私的首长顾南溯,竟然会娶文工团里最“不正经”的沈韶华。
甚至为了她能摆脱闲言碎语,鼓励她报名高考。
沈韶华在练舞室没日没夜的苦读。
当她坐在考场时下笔如有神助,心里已有胜算。
可到了放榜那天,原本属于她的录取通知书上,赫然写着别人的名字!
而审批单的角落,签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顾南溯。
她冲到办公室想要个说法,却听见里面传来隐隐的说话声。
“顾首长,这录取通知书不是夫人的吗?您更改审批单没有知会夫人,要是夫人发现了......”
闻言,座位上的男人眉若冰霜,语气有些不耐烦。
“小刘,明薇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只是这次没有发挥好,这份录取通知给她有什么错?”
“再看韶华,三天两头跑去练舞室,如此不正经,哪里看得出是能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模样?组织本来就对她有意见,若任由她胡闹,公平何在?”
沈韶华脑中轰然炸响,世界瞬间失声,只余一片尖锐的嗡鸣。
他口中的明薇,正是顶替她录取资格的人,也是顾南溯恩师之女。
不正经?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来回地割。
她本就是文工团的舞者,穿着打扮较旁人更为开放。
别人还裹着清一色的工服,她已穿上自己设计的掐腰裙子,在舞室里练着劈叉。
这份思想过于超前,恰恰是陈旧观念中最容不下的东西。
一时间流言四起,无数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说她不知廉耻,句句不留余地。
她插着腰,与那些人争吵,却只换来了更严重的歧视。
是顾南溯站了出来,义正辞严地维护她。
“时代在进步,一些同志停在原地,不代表别的同志也要停在原地!”
“在我眼里,沈韶华同志独一无二,谁再敢出言诋毁沈同志,我便上报组织!”
那一刻,沈韶华满心动容,以为遇到了真正懂她的人。
沈韶华拼命忍着鼻尖的酸意,抬起头,只听顾南溯揉了揉眉心,继续往下说:
“明薇同我一起长大,她的为人我信得过,至于韶华,太不体面——”
字字句句,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喉咙一阵阵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颤,她再也无法忍耐,猛地推开了门。
目光相撞的瞬间,顾南溯下意识皱起眉,那是被人打扰后毫不掩饰的不满。
“怎么进来不敲门?”
“顾南溯,我要撤销审批单,那份录取通知书我能证明是我的。”
沈韶华拿出准考证,声音发颤,却一字一顿。
顾南溯眉头皱得更紧,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沈韶华,你适可而止。”
“我知道你不喜欢明薇,但还不至于要去顶替她的录取名额。”
说着,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纸。
“这是我替你写好的检讨书,等下表彰大会上,你得当众向明薇道歉,至于组织的处罚,自然少不了。”
沈韶华的视线落在纸上那龙飞凤舞的“检讨书”三个字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攫住了心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顾南溯,不是我做的,我永远不认!这检讨书,我绝不会读!”
顾南溯眸光锐利如刀,语气毫无转圜的余地:
“这由不得你,如果不读,我现在就上报组织,给你记大过。”
“检讨和记过,你自己选。”
沈韶华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记大过——那是人生中最大的污点,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戳脊梁骨,被人看不起,甚至会被逐出文工团。
不等她反应,顾南溯已拿起电话。
三言两语后,两名身着军装的同志走了进来,作势要将她带走。
她抬起头,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
“顾南溯,你不信我?”
顾南溯的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搞特殊。”
话音落下,沈韶华被带到了演讲台上。
面对着密密麻麻的人群,迎着那些如针如刺的目光,她的声音又苦又涩,像是从喉间一点点挤出来的:
“我沈韶华......妄想顶替吴明薇同志的录取资格,在此郑重道歉......今后恳请组织对我进行考验和监督。”
这话犹如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轩然**。
“沈韶华还想顶替明薇的录取资格?简直不自量力!整天穿得花枝招展,一看和高考就搭不上边!”
“这可是重大错误,往后脊梁骨都要被戳烂咯,怕是在文工团也混不下去了!”
“顾首长的铁面无私果然名不虚传,帮外不帮亲,真值得大家学习......”
......
闲言碎语像一把把淬毒的利剑,寸寸剜着她的心。
而台下,顾南溯那双狭长冷淡的眼睛里,平静依旧,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是啊,顾南溯向来大公无私,无一例外。
可就是这样一个铁面无私的人,却屡屡为吴明薇破例。
因为恩师的一句嘱托,他不顾一切将吴明薇接进大院。
只因她干活时打翻水桶划伤了手,顾南溯竟会议开到一半,慌忙将她送往卫生所。
她高烧惊厥时,他把上级特批的取暖炭全都给了吴明薇;她感染肺炎时,他把卫生所仅剩的特效消炎药,全数捧到了吴明薇面前。
如今,他甚至擅作主张,把本该属于她的录取通知书给了吴明薇,而后亲手将她推上这耻辱的“行刑台”。
不远处,顾南溯眉眼温柔地弯下腰,正仔细地往吴明薇胸前系着大红花。
底下,是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
那温柔的姿态,是她从未见过的光景。
原来,他的铁面无私,从来只对她一个人。
沈韶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她踉踉跄跄地走到不远处的电话亭。
电话接通的一瞬,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决绝。
“是我,我愿意回京南,但我有一个前提——”
“帮我给京大寄一份录用档案,还有,帮我和顾南溯办理离婚证明。”
既然她永远也成不了他的特殊,那便到此为止吧。
从此天高海阔,再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