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难孕,再婚后一胎双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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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的眼睛上。她偏过头躲开那道光,在被子里蜷了蜷,意识从梦境深处慢慢浮上来。梦里有什么模糊的东西,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风景,什么都看不清,只记得很温暖,像冬天把手伸进一个新晒好的被窝里。

她翻了个身,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八点二十,比她平时醒的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她愣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到这么晚了。

躺在床上的那几秒里,昨晚的记忆开始回潮。走廊里的脚步声,床沿下陷的重量,覆在脸上的掌心,十指相扣的温度,还有那两个字——“别怕”。

白鹿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蜷成一个团。

她没有哭,但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比哭还要不正常。心跳太快了,快到不像是一个刚睡醒的人该有的频率。她把右手举到眼前看了看,那只手现在已经凉了,昨晚残存的温度早就散得一干二净。但她还是觉得掌心有什么东西在,不是温度,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残余感,像被烙印过,皮肤表面看不出任何痕迹,但深处已经留下了印记。

她在被窝里又躺了几分钟,把呼吸调整到正常频率,然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睛有点肿,嘴唇干得起皮。她对着次卧卫生间里的镜子看了自己一眼,觉得自己这副样子要是被沈渡看到,大概会后悔自己昨晚的所作所为。

她用凉水洗了脸,用梳子把头发梳顺,涂了乳液,又在嘴唇上抹了一层润唇膏。做完这些之后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勉强能见人了,才打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没有人。

餐桌上一如既往地摆着早餐。今天是小米粥,配了两样小菜,一个煎蛋。煎蛋的边有点焦了,蛋黄也破了,卖相不太好,但香味是实实在在的。便签纸还是压在盘子下面,沈渡的字迹规规矩矩。

“有手术,晚上才回。粥在锅里。沈渡。”

白鹿把便签纸看了两遍,折了一下,放进了围裙的口袋里。

她坐下来喝粥,小米粥熬得比昨天的白粥更稠一些,可能是水放少了,但味道不差。煎蛋虽然破了相,但火候掌握得不错,蛋白的边缘焦脆,蛋黄刚好是溏心的,用筷子戳破,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拌进小米粥里,竟然意外地好吃。

白鹿一边吃一边想,这个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煎蛋的?前几天她做早餐的时候他在旁边看过,当时没说什么,但大概是把步骤和火候都记在心里了。就像他记住她体检表上的身高一样,就像他记住她喜欢溏心蛋一样,不声不响地记着,然后在某一天不动声色地拿出来。

这种人很可怕。白鹿这样想的时候不是贬义,而是觉得这种细致入微的温柔像温水煮青蛙,你以为自己只是在一池温水里泡着,很安全,很舒服,但等你回过神来的时候,你已经被煮熟了,再也跳不出去了。

她喝完了粥,洗了碗,又把灶台擦了一遍。做完这些之后她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看着灶台上那口被擦得锃亮的铸铁锅,忽然决定今天做点什么。

她翻了翻冰箱,看到昨天买的排骨还剩半包,又看到冷冻室里有一袋玉米。排骨玉米汤,沈渡吃饭的时候好像对汤不太感兴趣,但昨天中午的紫菜蛋花汤他喝了半碗,说明他不是不喜欢喝汤,只是还没遇到喜欢的汤。

白鹿把排骨拿出来解冻,又翻出几颗红枣和一小块姜。她决定慢慢炖一锅汤,反正今天一整天她都没什么事,时间多得是。

处理完排骨,把锅放在灶上开小火慢慢炖着,白鹿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茶几上还放着沈渡昨晚看的那本医学书,翻到某一页扣在那里,书脊几乎要被翻断了,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做着笔记,有用荧光笔划的重点,有圆珠笔写的批注,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简笔画,大概是在记录某种手术的步骤。

白鹿把那本书拿起来翻了翻,发现沈渡的字写得很好看。不是那种刻意练过的书法体,而是自然流畅的手写体,大小均匀,间距适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即使是那些潦草的速记也能辨认出每一个字母。她想起周泽的字,龙飞凤舞的,每次写个便条她都要猜半天,猜不出来还要拍照发给他问他到底写的什么。周泽说那是医生的通病,当领导的都一样,字写太快了,自己都认不出来。

但沈渡也是医生,沈渡的字就不是那样。

白鹿把书放回原处,靠在沙发上,拿起自己那本小说看了起来。但今天的注意力不太集中,看了两页就发现自己在走神,眼睛在看字,脑子在想别的事情。她把书放下,站起来走到阳台上,蹲下来看了看那盆叫静夜的多肉。

一夜过去,静叶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肉乎乎的叶片上沾着细小的水珠,是她昨天浇水的时候不小心溅上去的。她用指尖轻轻擦了擦叶片上的水珠,多肉在她的触碰下微微晃了晃,像一个被叫醒的小动物。

她又看了看旁边的绿萝,发现有几片叶子边缘发黄了。她不太会养植物,但听说过绿萝很好养活,大概就是因为太好养了,所以黄了几片叶子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她想了一会儿,用剪刀把那几片发黄的叶子剪掉了,剪完之后退后一步看了看,觉得顺眼多了。

手机在客厅里震了一下,白鹿回去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白鹿,我是沈渡的妈妈。方便的时候给我回个电话。”

白鹿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心里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沈太太——现在是她的婆婆了——她只在相亲那天见过一面,印象中是个精致热情的中年女人,对白鹿很满意,满意到亲手把儿子的手放到白鹿手里。但白鹿对“婆婆”这两个字已经有了一种本能的戒备,七年的婚姻告诉她,婆婆在婚前和婚后往往是两种生物。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沈太太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带着一股跟那天完全不同的亲热劲儿:“白鹿啊,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周末多睡会儿嘛。”

白鹿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不算早了。

“阿姨……”白鹿刚开口就觉得不对,改口道,“妈,您找我有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是沈太太明显压不住的笑声:“哎呦,你叫我一声妈,我这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们住得怎么样,那个新房子的装修你有没有哪里不满意的?”

“挺好的,”白鹿说,“都挺好的。”

“那就好。沈渡这孩子做事不声不响的,我问他什么他都跟我说挺好的挺好的,我信不过他,我得亲自问问你。床垫睡着舒服吗?我之前让他换一个乳胶的,他说你腰椎不太好,不能睡太软的,最后还是买了一个中等硬度的。”

白鹿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您怎么知道我腰椎不好?”白鹿问。

“沈渡说的呀,说你看体检报告的时候好像翻到过这一项,他就记住了。这孩子啊,从小就这样,看着不爱说话,其实心里可细了。我记得他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随口说了一句喜欢栀子花,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盆回来,放在我床头柜上,花都谢了他还天天浇水,一直养到那年冬天才死。”

白鹿没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心里有个地方正在以一种她无法控制的速度塌陷下去,像沙子做的城堡被潮水一点一点地冲刷,支撑不住那些她用来保护自己的坚硬外壳。

“白鹿?还在吗?”

“在的,妈。”白鹿的嗓音正常得连她自己都意外,“床垫挺好的,我睡着很舒服。”

“那就好,那就好。”沈太太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踏实,“白鹿啊,妈跟你说句心里话,沈渡这孩子命苦,前头那个没好好过,我这心里一直揪着。现在他跟你在一起,我看你这孩子踏实、本分、懂事,我这颗心总算放下来了。你们好好过,有什么需要就跟妈说,千万别客气。周末要是没事,就来家里吃饭,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谢谢妈。”

挂了电话,白鹿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握着放在手机上面,指尖冰凉。

她想起沈渡说“别怕”的那两个字。她想起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拇指在她的颧骨上画的那个圈,那么轻,那么慢,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连触碰都小心翼翼,怕引起更剧烈的应激反应。

他不是随口说说的。他是真的知道她在怕。

白鹿站起来走进厨房,锅里的排骨汤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奶白色的汤汁翻滚着,红枣的甜香和排骨的肉香混在一起,整间厨房都弥漫着一股温暖的味道。她把火调到最小,盖上锅盖,让汤慢慢炖着,然后靠在灶台边上,看着锅盖边缘冒出来的一缕缕白色蒸汽发呆。

她想起周泽的母亲。

周泽的妈妈也是个热情的人,至少在婚前是这样的。拉着白鹿的手说好孩子好孩子,说我们家周泽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有什么委屈就跟妈说。婚后第一年还好,从第二年开始,话题就永远绕不开一个“孩子”。一开始是含蓄的,邻居家的儿媳妇怀孕了,你听说了吗?后来是稍微直接的,你们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再后来就是不那么委婉的了,白鹿啊,妈也不是催你们,就是妈年纪大了,想抱孙子了,你这肚子怎么还没动静呢?

每一次白鹿都能感觉到周泽妈妈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像探照灯一样,带着审视和期待。那目光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一个有缺陷的容器,装不住应该装住的东西。

后来检查结果出来了,问题确实出在容器上。从那之后,周泽妈妈的目光从审视变成了同情,又变成了忍耐,最后变成了一种隐忍的失望。她不再提生孩子的事了,但她不提这件事本身比提了更可怕,因为不提就意味着她已经放弃了期待,而那个放弃的姿势比任何催促都更伤人。

白鹿不怪她。一个三代单传的家庭,儿媳妇不能生育,她一个做婆婆的能怎样?她也是被那个传统观念裹挟的人,她的痛苦并不比白鹿少。白鹿甚至能理解周泽的选择,一个独生子,面对父母的殷切期望,面对妻子的身体缺陷,他被夹在中间七年,已经够久了。

理解归理解,但理解不能止痛。

就像你知道刀子划过去会疼,但你知道了原理,疼痛也不会减少半分。

锅里的汤炖了两个小时,白鹿尝了尝味道,又加了一点盐。排骨已经炖得酥烂了,用筷子轻轻一拨就骨肉分离,玉米吸饱了汤汁,咬一口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爆开。白鹿盛了一碗汤自己先喝了,觉得味道确实不错,咸淡刚好,汤色奶白,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看起来很有食欲。

她拍了张照片,又觉得没什么人可发。以前她会发给周泽,周泽会说看起来不错,回来尝尝。后来她就不发了,因为发了也没用,周泽要么不回复,要么隔了很久回一个“嗯”。

她把手机放下,把汤继续放在灶上温着,等沈渡晚上回来喝。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白鹿看了会儿书,又睡了会儿午觉,醒来的时候三点多,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她躺在床上看着那些光影发呆,觉得自己的日子忽然变得很空。以前她会用工作填满所有的时间,加班到很晚才回去,因为回去也不知道做什么,那个房子里没有人等她,她等的人也不会回来。现在倒是有人等她了,但她还是没有事情做。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拿起手机给主任发了条消息。

“主任,您上次说沈渡的情况是先天性的,具体是什么情况?”

主任的回复来得很快:“怎么突然问这个?”

白鹿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就是想了解一下。”

那边沉默了大概半分钟,然后主任发来一大段话:“具体的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只听他妈说过,是先天性的输精管缺如,就是天生缺了一段管子。做过两次手术,都没成功。这孩子因为这个受了不少罪,上手术台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去的,他妈说他从来不让家里人陪着,说不是什么大手术,不用兴师动众的。其实哪能不让人陪着呢,就是不想让家里人看他难受。”

白鹿看着这段话,胸口闷闷的。

她太熟悉那种感觉了。独自一人上手术台,独自一人面对检查结果,独自一人在深夜里消化那些说不出口的失望和疼痛。她在那些年里也学会了不在家人面前流露出太多的情绪,因为你的痛苦会变成他们的负担,而你已经是一个负担了,不能再添更多。

“主任,我知道了。谢谢您。”

“好好过日子。”主任发了这条消息之后,又跟了一条,“白鹿,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还没什么感觉,但沈渡这个人值得。”

白鹿看着“值得”这两个字,指腹在屏幕上摩挲了两下,没有回复。

晚上七点多,沈渡回来了。

白鹿在厨房里热汤的时候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拧开燃气灶的开关。她听见他在玄关换鞋的声音,把钥匙放进鞋柜台面上的声音,然后是拖鞋踩在木地板上越来越近的声音。

“回来了?”白鹿头也没回。

“嗯。”沈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大概是站了一天的手术台,“在做什么?”

“排骨玉米汤,中午炖的,热一下就能喝了。”白鹿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穿着深蓝色的手术服,外面套了一件白大褂,白大褂上别着工作牌,头发的发胶可能被手术帽压了一天,有些塌下来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要憔悴一些。

白鹿看到他的样子,手指在燃气灶的旋钮上停了一下。

她在跟周泽的七年婚姻里,学会了一件事——不要去心疼一个不需要你心疼的人。周泽每次加班回来,她问一句累不累,他会说累,然后该干嘛干嘛,不会因为她的关心而改变任何事。后来她就不问了,不是因为不关心了,而是因为问了也没用,那个“累”字背后是一个她永远够不到的虚空。

可她现在看着沈渡的样子,那句“累不累”已经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汤快好了,你先去换衣服吧。”白鹿说。

沈渡嗯了一声,转身去了主卧。白鹿听到门关上的声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把火调大了一些,汤很快就滚了,她用勺子把浮沫撇干净,关火,把汤盆端到餐桌上。

沈渡换了一身家居服出来,头发也重新洗过了,看起来精神了一些。他看到餐桌上的汤盆,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

白鹿把盛好的汤放到他面前,又给他盛了一碗米饭。她自己不太饿,盛了小半碗,坐下来陪他吃。

沈渡先喝了口汤,勺子送到嘴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吹了吹,然后抿了一口。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白鹿注意到他喝完之后又喝了一大口,然后才拿起筷子吃饭。

排骨他吃了好几块,玉米也吃了,红枣也吃了。他把碗里的米饭吃完了,又盛了一碗汤喝,喝完之后把空碗放下来,拿纸巾擦了擦嘴。

“这个汤怎么炖的?”沈渡问。

“排骨焯水以后用姜片炒了一下,加热水炖了一个小时,放了玉米和红枣,又炖了一个小时,最后放盐。”白鹿把自己做菜的过程汇报了一遍,语气平平的,像在念病历。

沈渡点了点头,表情是认真的,好像真的在记这个菜谱。

白鹿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她忍住了,低下头喝自己碗里那半碗汤。

晚饭后沈渡又去洗碗了,白鹿这次没有推辞,也没去阳台上看花,而是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随便调了一个综艺节目。电视里的嘉宾在笑,那种笑很夸张,嘴张得很大,声音也很响,但白鹿觉得那些笑声像隔了一层保鲜膜,听起来很远。

沈渡洗完碗出来,在她旁边坐下来。这次他没有坐在沙发的另一头,而是坐得近了一些,两个人之间大概隔了三十厘米的距离。不算近,但已经不是之前那种楚河汉界的距离了。

白鹿没有动,沈渡也没有再靠近。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在播一个游戏环节,嘉宾们被分成了两组,在做一种看起来很幼稚但笑点很多的游戏。白鹿其实没怎么看进去,但她觉得有声音在响着,旁边有一个人在呼吸着,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安心。

大概九点多的时候,白鹿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沈渡还在客厅看书。她看了一眼,还是那本医学书,换了一个章节,解剖图的部位从胸腔变成了腹腔。

白鹿在他旁边站了一下,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了。

“我先去睡了。”

沈渡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嗯了一声:“早点休息。”

白鹿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沈渡正在低头看书,白鹿觉得他那个低头的角度很好看,下颌线紧绷着,喉结的弧度在灯光下格外分明。

“沈渡。”她叫了一声。

沈渡抬起头。

白鹿顿了一下,说:“谢谢你的早餐,煎蛋很好吃。”

沈渡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白鹿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那种红不是很明显,但白鹿的目光正好落在他耳廓的边缘,所以看得清清楚楚。

“不客气。”他说,“明天早上我休息,你想吃什么?”

白鹿想了想:“葱花面吧,清淡一点的。”

“好。”

白鹿回到次卧,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不是那种大笑的弧度,是很小的、很轻的、像一个刚破土的小芽一样的弧度。

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关了灯。黑暗重新笼罩下来,安静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电视的声音,淹没了沈渡翻书的声音,淹没了窗外远处的车声。

白鹿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耳朵竖着,像一只警觉的猫。

她在等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白鹿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她在等一个男人半夜偷偷进她的房间,然后假装自己睡着了,让他摸她的脸和头发。这件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不正常的,应该报警的那种不正常,可她现在不仅没有报警的打算,甚至还在期待。

她想,她大概是真的疯了。

或者,她只是太孤独了。一个孤独了太久的人,即使知道那只朝她伸过来的手可能会再次缩回去,她也忍不住想要握一下。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走廊里开始有了动静。不是脚步声,是沈渡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声音,是电视被关掉的声音,是客厅灯被关掉的声音,是主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白鹿等了很久,直到困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眼皮沉得再也撑不开,走廊里也没有再响起脚步声。

今晚他没有来。

白鹿在陷入深度睡眠的最后一个清醒的瞬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像是释然,又像是失落。她想,这大概就是对的。他应该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她应该待在她的房间里,两个人各自安睡,谁也不打扰谁。那些深夜里的触碰和十指相扣,也许只是一时的脆弱,也许只是两个受伤的人在黑暗中互相试探,天亮了,理智回来了,那些事情就不会再发生了。

这样才是对的。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三遍“这样才是对的”,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