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深秋的墓园,细雨如丝。沈渡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远处的坡地上。
风从星际港口的方向吹来,裹挟着天璇星域特有的硫磺气味。她的目光越过雨幕,
落在那座新立的墓碑上。墓碑前跪着一个男人。军装已经湿透,雨水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淌,
但他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泥地里的军刀。那是陆砚舟,帝国最年轻的少将,
曾经她愿意用整个生命去爱的人。他已经跪了七天七夜。墓碑上刻着“沈渡”两个字,
生卒年显示她“死”于三年前。沈渡收回视线,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温以宁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围巾,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走吧,
风大了。”他的声音温和而平淡,没有催促,也没有同情。沈渡点点头。他们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陆砚舟压抑到极致的声音,
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渡渡……求你……回来……”沈渡脚步未停。她想起很多年前,
陆砚舟在帝都星的漫天焰火下单膝跪地,说“我陆砚舟此生,只爱你一人”。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永恒的开始,后来才知道,那只是倒计时的终点。他跪他的,她过她的。
有些东西,死了就是死了。第一章初遇帝国之刃七年前。帝都星军事学院,
指挥系模拟作战室。沈渡盯着全息投影上密密麻麻的战术标记,手指在操控台上飞速滑动。
她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专注得像一柄出鞘的刀。
这是她与帝国最年轻校官陆砚舟的战术推演。说是推演,
其实更像是一场公开处刑——所有人都觉得,一个三年级的学员,
怎么可能是“帝国之刃”的对手。沈渡不这么想。
她花了三天三夜研究陆砚舟所有的公开战术记录,
的破绽:陆砚舟的左翼包抄战术有一个极其隐蔽的规律——他总是会在第三十七分钟的时候,
把侧翼的主力调往中路。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规律,因为前三十六分钟的战局太激烈了。
但沈渡注意到了。第三十七分钟,陆砚舟的侧翼果然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真空期。
沈渡没有犹豫,把她全部的预备队压了上去,同时用一支小股部队佯攻中路,
制造出她要决战的假象。陆砚舟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是他在这场推演中第一次露出不是“从容”的表情。四十分钟后,推演结束。平局。
整个作战室安静了整整三秒钟,然后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一个学员,逼平了陆砚舟?
这在帝都星军事学院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沈渡从操控台前站起来,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很重,像实质一样。她抬起头,
对上了陆砚舟的眼睛。他站在指挥台上,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军装笔挺,
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他正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恼怒,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兴趣。那目光让沈渡的后背微微发紧。不是害怕。
是一种被猛兽盯上的直觉。推演结束后,沈渡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在走廊上被拦住了。
陆砚舟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军裤口袋里,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豹子。但那双眼睛很亮,
亮得不像刚打完一场硬仗的人。“沈渡,指挥系三年级。”他念出她的名字,
像是在品味什么,“你的战术布局很大胆,但也很冒险。如果我的反应快了三秒,
你的预备队会被全歼。”沈渡停下脚步,看着他:“但你的反应没有**秒。
”陆砚舟挑了下眉。“我研究过你的反应速度,”沈渡说,“你的平均反应时间是0.3秒,
但在高强度对抗的第三十七分钟,你的反应会延迟到0.5秒以上。我不是在冒险,
我是在利用你的生理极限。”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陆砚舟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容——不是客气,不是嘲讽,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某种危险的愉悦。他的副官后来跟人说起这个笑容,
用了四个字:见猎心喜。“有没有兴趣毕业后到我麾下?”他问。沈渡看着他,
没有立刻回答。她注意到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像暴风雨前的天穹,
里面藏着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我会考虑。”她说。陆砚舟又笑了,
这一次笑得更深了一些:“考虑好了随时找我。你应该知道怎么联系我。”他转身走了,
军靴踩在走廊的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沈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她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一件事——这个男人的危险,不在战场上,而在战场之外。
之后的日子,陆砚舟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沈渡的生活里。起初是公事。
他以“考察后备人才”的名义,邀请沈渡参与了几次军部的实战演习。
沈渡在这些演习中表现抢眼,甚至有一次在陆砚舟被“击毙”的情况下,她接替指挥,
扭转了战局。后来就不完全是公事了。陆砚舟开始找各种理由出现在她面前——送她回宿舍,
请她吃饭,在周末约她去看军事博物馆的展览。
他的追求方式笨拙得不像一个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将军,倒像一个第一次谈恋爱的高中生。
沈渡不是没有犹豫过。她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沈家庶出之女,母亲早逝,
在家族里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陆砚舟是陆家嫡长子,帝国最年轻的将星,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不是一句“爱情可以跨越一切”就能填平的。但她还是陷进去了。
不是因为陆砚舟有多优秀,而是因为在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瞬间里,
她看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陆砚舟——一个会在深夜给她发星云照片说“像你眼睛”的男人,
一个在她感冒时笨手笨脚煮姜汤差点把厨房烧了的男人,
一个在军事演习的间隙偷偷塞给她一块巧克力的男人。她爱上的不是“帝国之刃”,
是陆砚舟。那个冬天,帝都星下了十年未见的大雪。陆砚舟在漫天焰火下向她求婚。
焰火是陆家放的,据说花了整整一个矿星半年的产出。但沈渡不在乎那些,
她在乎的是他手中的戒指——一枚用她母亲留下的旧戒指重新熔铸的戒指。“你母亲的戒指,
”陆砚舟说,声音比平时低沉,“我找到了沈家的老管家,从他那里要来的。
我知道这是你唯一留下的东西,所以我没敢动它的材料,只是重新铸了一下。
”沈渡看着那枚戒指,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她母亲去世那年她十一岁,
沈家的人把母亲的所有遗物都处理掉了,她只偷偷藏下了这枚戒指。
她从来没跟陆砚舟说过这件事,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查到的。“我陆砚舟此生,只爱你一人。
”他跪在雪地里,仰头看着她,深灰色的眼睛里全是她的倒影。沈渡哭着点了头。
那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为幸福而哭。第二章白月光归来婚期定在次年春天。
但变故从冬天就开始了。林知意回来了。帝都星第一名媛,陆砚舟的青梅竹马,
三年前为追求艺术远赴仙女座星系——她的回归声势浩大,带着一场轰动帝国的个人艺术展,
带着铺天盖地的媒体报道,还带着一份陆砚舟年少时写给她的情书。在展览开幕式的采访中,
林知意“无意间”展示了那封泛黄的信纸,笑着说:“砚舟哥哥小时候可笨了,
写情书都要抄诗集,抄还抄错了好几个字。”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封信上陆砚舟的笔迹。
舆论在一夜之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知道陆砚舟已经订婚,林知意此举无异于公开挑衅。
社交媒体上铺天盖地都是“白月光归来”的话题,
好事者把沈渡和林知意的照片放在一起对比,标题写着“陆砚舟的白月光和替身”。
沈渡看到这些的时候,正在军部的办公室里整理作战报告。
她盯着屏幕上那张对比图看了几秒钟,然后关掉了页面,继续写报告。她不是不在意。
而是她知道,在意没有用。陆砚舟的态度,才是真正让她不安的。林知意回来后的第三天,
陆砚舟取消了原定的婚服试穿行程。沈渡在婚纱店里等了两个小时,
最后等来他的一条消息:“知意刚回来,情绪不太稳定,我需要陪她见一下心理医生。
改天再试。”沈渡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好,没关系。”删掉。
又打了一行:“她怎么了?”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第一次。
第二次是陆家的家宴。沈渡作为未婚妻受邀出席,席间林知意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
“不小心”绊了一下,整杯酒全泼在了沈渡身上。深红色的酒液顺着沈渡的礼服往下淌,
在浅色的裙摆上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痕迹。林知意捂住了嘴,眼眶瞬间红了,
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沈**你不会怪我吧?
”沈渡还没来得及说话,陆砚舟已经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沈渡被酒浸透的裙子,
然后转向林知意,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又宠溺的语气:“知意,你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然后他看向沈渡,说:“她从小就这样,不是故意的。你不会跟她计较吧?
”沈渡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她曾经觉得很像暴风雨前天空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忽然意识到,陆砚舟不是在问她,而是在告诉她——你大度一点,别让我为难。“不会。
”她说。林知意破涕为笑,挽住了陆砚舟的手臂,撒娇似的摇了摇:“砚舟哥哥最好了。
沈**你真好,砚舟哥哥找到你真是他的福气。”沈渡笑了笑,去洗手间清理裙子上的酒渍。
在洗手间的镜子里,她看到自己的脸——妆容精致,表情得体,像一个完美的未婚妻。
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像是冬天湖面下正在裂开的冰。她跟陆砚舟提过一次。
那天晚上,她坐在他公寓的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里煮咖啡,斟酌了很久的措辞,
最后还是直接说了:“砚舟,林知意对我们的事,似乎有别的想法。
”陆砚舟端着咖啡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语气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你想多了。知意就是个小姑娘,她从小被宠坏了,
没有恶意。”没有恶意。沈渡张了张嘴,
想说“一个没有恶意的人不会在订婚消息公布后第二天就高调回国,
不会在采访中展示你的情书,不会在我面前把酒泼在我身上然后恰到好处地哭”。
但她看着陆砚舟的表情,把那些话咽了回去。因为他的表情告诉她,他不想听这些。“嗯,
可能是我想多了。”她说。陆砚舟亲了亲她的额头:“乖。”沈渡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很慢,很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第三章阴谋照片疑云林知意的手段比沈渡想象的更高明。
她没有直接针对沈渡——那样太蠢了,会让陆砚舟觉得她在挑事。她的策略是温水煮青蛙,
一点一点地,在陆砚舟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她选了一个绝佳的突破口——顾深。
顾深是沈渡在军事学院的同学,毕业后分配到了同一个战区,两人搭档了三年。
他们是纯粹的战友关系,配合默契,仅此而已。但林知意知道,在陆砚舟那样的人眼里,
“纯粹的战友关系”从来不存在。林知意买通了沈渡身边的勤务兵,
一个刚从军校毕业的年轻士兵,家里欠了一大笔债。
她没有让勤务兵直接撒谎——那样太容易被戳穿了。
她只是让他每天向陆砚舟“汇报”沈渡的行踪,在汇报中“不经意地”加入一些细节。
“少将,今天沈上校和顾中校又在作战室待到很晚,好像在研究什么新的战术方案。
”“少将,顾中校给沈上校送了生日礼物,是一条项链。沈上校今天戴了。”“少将,
有人说看到沈上校和顾中校在休息区聊天,聊了很久,看起来……关系挺好的。
”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但当天数累积,当细节叠加,怀疑就像藤蔓一样,
在陆砚舟心里疯长。陆砚舟最初不以为意。他信任沈渡,至少他以为自己信任。
但林知意知道,信任和怀疑之间,只隔着一道很薄很薄的墙。她要做的,
就是在墙上凿一个洞。洞凿好了,她开始灌水。一次军中酒会,
帝都星驻军的高级军官和家属悉数到场。沈渡作为陆砚舟的未婚妻出席,
穿了一袭深蓝色的礼服裙——那是陆砚舟最喜欢的颜色,他说像星空的深处。林知意也来了,
挽着陆砚舟的手臂。沈渡看到他们并肩走进宴会厅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但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手指,笑着迎了上去。酒过三巡,沈渡开始觉得不对劲。
她的头越来越晕,眼前的灯光开始出现重影,身体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燥热。
她以为自己只是喝多了——她记得自己只喝了两杯香槟,这对她来说远不到醉的程度。
顾深找到了她。他看起来也不太好,脸色发红,说话有点语无伦次:“渡姐,你也不舒服?
我头晕得要命,感觉不太对。”沈渡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那个念头太可怕了,
她不敢深想。“去休息室坐一会儿吧。”她说。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走向休息室。
沈渡记得自己进了门,坐在沙发上,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第二天,
一张照片出现在了陆砚舟的通讯器上。照片里,沈渡和顾深躺在一张沙发上,
沈渡的外套被脱了一半,顾深的手搭在她的腰上,两人的脸靠得很近,像极了亲密后的温存。
拍摄角度极其刁钻,每一帧都恰到好处地让人浮想联翩。发件人是一个匿名账号,
但追踪信息显示,照片拍摄地点是军部休息室,时间戳显示是酒会当晚。
陆砚舟盯着那张照片,整整十分钟没有动。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愤怒——至少他不承认那是愤怒——而是因为一种被背叛的窒息感。他是帝国少将,
是战场上杀伐决断的人,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背叛。那些日子林知意“不经意”说过的话,
中校关系好得不正常”“有人看到他们在休息区举止亲密”……他想起沈渡最近对他的态度。
她总是说“没事”“你想多了”“没关系”。以前他觉得她是体贴,现在他忽然觉得,
那是不是因为她的心已经不在他这里了?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海:她是不是已经不爱他了?她是不是和顾深在一起了?
他没有去找沈渡对质。如果他去了,如果他把照片甩在她面前,
如果他说“你给我解释清楚”——沈渡会告诉他真相,会要求调查,
会在第一时间查清致幻剂的来源、查清监控的异常、查清那个勤务兵账户里的可疑转账。
真相会被查明。但陆砚舟没有去。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林知意精心为他设计好的路。
那条路的名字叫“骄傲”。他太骄傲了,骄傲到不愿意给沈渡一个解释的机会,
骄傲到要用最残忍的方式证明自己“不在乎”。第四章当众羞辱婚约作废陆家宴会,
帝都星全年最盛大的社交场合之一。名义上是为陆砚舟的父亲庆生,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
这是陆家展示实力的一次亮相。帝都星的权贵几乎全部到场,水晶吊灯下流光溢彩,
觥筹交错间暗流涌动。沈渡作为未婚妻,坐在陆砚舟身边的位置。她穿着那袭深蓝色礼服裙,
头发盘起,脖子上戴着陆砚舟送的钻石项链。她看起来很完美,但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的胃在痉挛,因为她已经三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她发现陆砚舟已经很久没有正眼看她了。宴会进行到一半,陆砚舟忽然站了起来。
他端着酒杯,走上了宴会厅正中央的主席台。侍者递给他一支话筒,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沈渡坐在台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各位,
我今天有一件事要宣布。”陆砚舟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低沉,平稳,
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我,陆砚舟,正式宣布解除与沈渡的婚约。”全场哗然。
沈渡觉得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她听到周围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听到有人在倒吸凉气,
听到闪光灯开始疯狂地闪烁——媒体记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上前来。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原因是——”陆砚舟的声音继续,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的心脏,“沈渡在与我保持婚约关系期间,与他人有染。
”宴会厅彻底炸了。沈渡站起来,椅子在她身后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她看着台上那个男人——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将星闪闪发光,
表情冷漠得像一尊雕塑。这是她爱了三年的男人,是她答应共度一生的男人。“砚舟,
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陆砚舟没有看她。他的助手走上台,
在大屏幕上投出了一张照片——正是那张沈渡和顾深“相拥而眠”的照片。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沈渡看着那张照片,终于明白了一切。那一晚的头晕,那一晚的昏迷,
那一晚“恰好”坏掉的监控——这是一个圈套,
一个从她踏入那个酒会大厅就开始运转的精密圈套。“这不是真的。”她的声音在发抖,
但她强迫自己站稳,强迫自己看着陆砚舟的眼睛,“有人陷害我。我那天被人下药了。
”陆砚舟终于看向她了。他的眼神让沈渡的心脏猛地缩紧——那不是愤怒,不是失望,
而是冷漠。一种彻骨的、毫不掩饰的冷漠,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不,
比陌生人更糟——像是在看一个让他恶心的东西。“下药?”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嘲讽的弧度,“沈渡,你是军事学院的高材生,你告诉我,
军部休息室的监控为什么恰好在那天坏了?你告诉我,
为什么你身上的致幻剂残留会恰好在你醒来前就被代谢干净?”沈渡张了张嘴,无法回答。
因为她知道,这些问题不是真的在问她。他不需要答案,他只需要全世界都听到这些问题,
然后得出同一个结论——她有罪。“我没有背叛你。”她说,声音很轻,
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陆砚舟没有回应。林知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袭白色长裙,像个纯洁的天使。她走到陆砚舟身边,挽住他的手臂,然后看向沈渡,
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忍心”的语气:“沈**,砚舟哥哥已经够难过了,
你就不要再狡辩了。给他留点体面,也给你自己留点体面吧。”体面。
沈渡看着林知意那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忽然想笑。她想起了一句话——杀人诛心。
林知意不仅要在物理上毁掉她,还要在精神上羞辱她。
让她在所有人面前成为那个“不守妇道的女人”,让她永远无法抬起头来。而她爱的男人,
就站在林知意的身边,一言不发。沈渡环顾四周。陆家的长辈们面无表情,
像是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戏。陆砚舟的父亲陆老将军坐在主位上,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端着他的酒杯,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宾客们的表情各异——有同情的,有嘲讽的,
有幸灾乐祸的,有看好戏的。她看到有人在窃窃私语,看到有人在用手机拍照,
看到有人在摇头叹气。她看到了沈家的人。她的父亲,沈家家主,站在角落里,脸色铁青。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然后她父亲移开了视线。他什么都没有说。
什么都没有做。沈渡忽然觉得很平静。那种平静很奇怪,像是暴风雨最猛烈的时候,
风眼里的那种死寂。她的大脑变得异常清晰,心跳慢了下来,呼吸恢复了平稳。
她看着陆砚舟,像是在看一幅画——很美,但跟她没有关系了。“好,我明白了。”她说。
然后她转身,穿过人群,走出了宴会厅。身后,陆砚舟的声音追了出来:“沈渡,三天之内,
搬出军部宿舍。”她的脚步没有停。她没有哭。她走出宴会厅的大门,
走进帝都星初秋的夜晚。夜风很凉,吹在她**的肩膀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天空。帝都星的天空永远不够黑,因为城市的光污染太严重了。
但如果你仔细看,还是能在天穹的最高处看到几颗最亮的星星。
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渡渡,在这个世界上,你只能靠你自己。”母亲说得对。
第五章流放天璇绝境沈渡没有回军部宿舍。她回了沈家。不是因为她还对这个家有期待,
而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地方暂住,而她身上只有一张信用卡,额度不高,住不起酒店。
军部宿舍她不能回了——陆砚舟给了三天期限,但她知道,如果她再出现在那里,
只会换来更多的羞辱。沈家的宅邸在帝都星北区的贵族聚居地,是一座占地极广的中式园林。
沈渡站在大门口,按了三次门铃,才有人来开门。管家老周站在门口,表情复杂。“大**,
老爷说了,您今晚不能进门。”沈渡看着老周的脸。这个老人看着她长大的,
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老周会偷偷给她带糖果。
但现在他的脸上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怜悯。“为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
“老爷说……您丢了沈家的脸。”老周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谁听到,“陆家已经放话了,
谁收留您,就是和陆家作对。沈家……担不起这个后果。”沈渡沉默了很久。
她抬头看向那扇门后面——她能看到主楼里灯火通明,能看到窗户上影影绰绰的人影,
能看到她的家人们在里面正常地生活着,好像外面站着的这个人是空气一样。“我知道了。
”她说。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老周在身后小声说了一句:“大**,保重。
”她没有回头。她去了帝都星最便宜的那种胶囊旅馆,一个晚上只需要三十个信用点。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洗手间,墙壁上有水渍,空气里有霉味。她坐在床上,
打开通讯器。消息栏里有几百条未读——来自媒体,来自所谓的“朋友”,
来自那些以前巴结她的人。她一条都没有点开,直接清空了所有消息。
她给陆砚舟发了一条消息:“砚舟,那张照片是假的。我没有背叛你。
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解释。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从今以后,我们再无瓜葛。”消息发出,
显示已读。没有回复。沈渡盯着屏幕上“已读”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通讯器。
第二天,军部的处分通知来了。“沈渡上校,因生活作风问题,造成恶劣影响,
经军部研究决定,给予记大过处分,调离帝都星,前往天璇星域驻防。”天璇星域。
帝国最偏远的星域,环境恶劣,匪患猖獗,被派到那里的人,基本等于被流放。
很多人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不是因为战死,而是因为那里太苦了,
苦到很多人选择了自我了断。沈渡知道这是陆砚舟的手笔。以他的能量,
完全可以让她在军中彻底消失,调到天璇星域,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她最后一次出现在军部,是去办交接手续。在走廊上,她遇到了陆砚舟。他穿着军装,
身后跟着一群副官,气势逼人。他看到沈渡,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冷漠的表情。
他的副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停下还是该继续走。沈渡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