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亭里，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

魏雨坐在高脚椅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电话线，盯着面前的毛玻璃挡板。

沉默了十五秒左右。

“你好。”对面也开口了。

声音偏低，带着一点磁性的尾音，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魏雨愣了一下。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而且还特别好听。

但是话题还要继续，按照节目规则，只有女嘉宾能提问，男嘉宾只能回答。

这意味着她必须主导这场对话，而她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31岁，爱好健身——卡片上的信息就差把“健身博主”四个字直接喂到她嘴边了。话题还是要聊的。

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能聊的话题——健身？不会。拳击？更不会。户外运动？她连爬山都喘。

但是——

据她天天在互联网上刷视频偷看健身博主的美好肉体的经历来说，这个职业的身材肯定巨好。

反正她只是临时被抓来顶包的，后期估计会被一剪没。既然横竖都是社死，不如满足一下自己的花痴。

魏雨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我看了卡片上的内容。”

“那……那你有腹肌吗？”

……

对面沉默了。

电话亭外面，导演老张正翘着腿坐在监视器前，手里端着保温杯，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恋综他拍过太多了，盲选配对这套流程他闭着眼睛都能剪出来。女嘉宾问什么他都能猜到——谈过几次恋爱、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无聊，但安全。

然后他听见五号女嘉宾的声音从监听耳机里传出来。

“那……那你有腹肌吗？”

老张的保温杯停在半空中。

“有胸肌吗？”

他的眼睛瞪圆了。

“可以展示吗？”

监听室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可以……可以摸吗？”

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茶水洒了一桌。老张猛地扯下耳机，转头看向助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颗柠檬。

“她——她问的什么？！”

助理小李也戴着耳机，嘴巴张成一个完美的O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她问……能不能摸。”

“我知道她问的是什么！”老张的声音都劈了，“我是说她怎么敢问这个！对面是谁？对面是他妈的楚泊淮！淮楚集团的继承人楚泊淮！咱们节目的赞助商！”

他一把抓起对讲机，手指都在抖：“赶快——赶快去阻止录制！切断音频！就说设备故障！什么虎狼之词啊这是！随便抓的一个小姑娘，得罪谁都不能得罪楚泊淮！”

小李从椅子上弹起来就往门口冲。

跑了两步，又停住了。

因为监听耳机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楚泊淮的声音。

“有。”

……

整个监听室安静了。

老张的手悬在对讲机上方，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小李保持着半跑的姿势定在门口。

所有人都听见了耳机里那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腹肌。胸肌。”楚泊淮说，“都有。”

他顿了一下。

“至于能不能摸——”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羽毛扫过耳廓，又像某种危险的信号。

“等你认领完正确的卡片，再来问我。”

嘟。电话挂断了。

监听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老张缓缓把对讲机放下，重新戴好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老……老大，”小李结结巴巴地问，“还去不去阻止了？”

老张没说话。他的眼睛盯着监视器屏幕，嘴角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往上翘。

作为一个从业十五年的综艺导演，他的职业直觉告诉他——这个片段要是播出去，收视率得炸。

“不去了。”他说，语气忽然变得云淡风轻，“继续录。”

小李：“……”

与此同时，电话亭里。

魏雨握着听筒，整个人石化在椅子上。

她的大脑正在以最大音量循环播放刚才的对话——

“你有腹肌吗？”

“有。”

“可以摸吗？”

“等你认领完正确的卡片，再来问我。”

等等。

认领完正确的卡片？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卡片——“男嘉宾三号。31岁。健身博主。”

什么意思？什么叫“正确的卡片”？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电话亭的门被工作人员从外面打开了。

“魏雨老师，配对结果出来了——很遗憾，没有匹配成功。请您先回房间休息，等待下一轮录制。”

配对失败。

“他不是健身博主吗？”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

魏雨愣了一下，随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失败了最好。失败了就不用再面对那个声音好听得过分的男人了。

失败了就可以安心等着替补嘉宾到位，她回造型组继续当她的幕后小透明。

她几乎是逃着离开电话亭的。

回到房间之后，她把自己整个人扔到床上，用枕头蒙住脸。

“魏雨。”她对着枕头闷声说，“你是来工作的。你是造型师。不是嘉宾。你刚才问了一个陌生男人能不能摸他的腹肌。在工作场合。在录制中的综艺节目里。”

枕头不会回答她。

她把枕头压得更紧了。

算了。反正配对失败了。她和那个三号男嘉宾不会再有交集了。

后面替补的女嘉宾应该就来了。

没事的。没事的。

她这么安慰着自己，翻了个身，摸出手机想刷一下转移注意力。

然后她看见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消息提示——

微博热搜：#遇见你的一瞬间录制现场#

她点进去。

第一条就是娱乐博主发的路透：“据现场工作人员爆料，今天录制出现重大乌龙！某位女嘉宾拿错了男嘉宾的身份卡片，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问了一位投行大佬‘能不能摸腹肌’！现场导演差点心梗！”

评论区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这是哪位勇士”

“投行大佬上恋综被问能不能摸腹肌，这剧情编剧都不敢写”

“蹲一个后续”

魏雨把手机扣在床上。

完了。虽然没指名道姓，但她知道说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