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清颜的逆袭1995年的秋雨总是带着股挥之不去的湿冷,
像极了人心深处的算计,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怎么也甩不掉。
苏家老宅的灵堂设在后院的花厅里,往日里用来赏花喝茶的雅致之地,
此刻被一片刺眼的惨白淹没。白菊开得有些过于茂盛,争奇斗艳地挤在花圈里,
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喧嚣。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檀香和湿气混合的味道,闷得人胸口发慌,
仿佛连呼吸都要被这沉重的悲戚所吞噬。苏清颜跪在蒲团上,膝盖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她低垂着眼帘,视线有些涣散,最终落在了面前那块被摔得粉碎的羊脂玉佩上。
那玉佩原本温润通透,是母亲临终前塞进她手心的唯一念想,也是她在这个虚伪的豪门里,
仅剩的一点温情寄托。就在十分钟前,苏曼妮当着所有前来吊唁的宾客,失手“滑倒”,
穿着尖细高跟鞋的脚,看似无意实则精准地碾过玉佩。“咔嚓”一声脆响,玉佩应声而裂,
碎片四溅。“哎呀,清颜,真是不好意思。”苏曼妮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小洋装,
衬得她身材玲珑有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眼底却全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我就是想帮你扶一下那个花圈,谁知道这地这么滑,脚下一绊就……这玉佩看着也不值钱,
碎了就碎了吧,回头我赔你个塑料的,还能天天换颜色呢。”周围的宾客窃窃私语,
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苏清颜身上。在这个讲究体面和规矩的圈子里,
苏清颜这个正牌千金此刻显得狼狈不堪,
一身素白的孝服也掩盖不住她的落魄;而继母刘雪琴带来的女儿苏曼妮,
却像个得体的女主人,正忙着招呼客人,端茶倒水,一副孝顺懂事的模样。“曼妮,
怎么跟姐姐说话呢?”继母刘雪琴穿着一身素净的黑色旗袍,手里拿着一块白色手帕,
时不时按压一下眼角,看似在责备苏曼妮,实则是在拱火,“清颜也是伤心过度,
神思不属的,你多担待点。毕竟……苏家以后还得靠咱们浩宇和曼妮撑着呢,
她一个女孩子家,能有什么作为?”林浩宇站在刘雪琴身边,一身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
面容英俊,只是那双眼睛里透着的算计,让他看起来有些面目可憎。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清颜,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不耐烦和厌恶。他走过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清颜,别闹了。曼妮不是故意的。
妈刚走,家里乱成一团,你能不能懂点事?把字签了,大家都清净,也省得外人看笑话。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到苏清颜面前。纸张粗糙的触感,
像极了此刻他的心肠。《自愿放弃遗产承诺书》。苏清颜的指尖微微颤抖。这一幕,
和前世何其相似。上一世,就是在母亲葬礼的第二天,她被这群披着人皮的豺狼联手逼宫,
在巨大的悲痛和压力下,她签下了这份卖身契,净身出户,被扫地出门。
她带着满心的伤痕和对林浩宇残存的爱意,以为只要他还在,一切都可以重来。然而,
她错了。她被抛弃,被羞辱,最后落得个流落街头、惨死在暴雨夜里的结局。
那时候她以为林浩宇是爱她的,以为继母是真心疼她的。直到死前那一刻,
她才从刘雪琴得意洋洋的炫耀中得知,母亲的车祸根本不是意外,而是这群人为了夺产,
精心策划的谋杀。他们买通了司机,篡改了刹车系统,
只为让她和母亲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而她最后的救命稻草,是跪在顾宴臣面前,
乞求他收购苏家濒临破产的产业,好让她有一口饭吃。可那个男人,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像看一只蝼蚁,然后拒绝了。他的无情,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清颜?发什么愣呢?
”林浩宇皱了皱眉,伸手想来拉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
“你也不想让妈在九泉之下还不得安宁吧?赶紧签了,我还能给你留点体面。
”苏清颜猛地缩回手,身体瑟缩了一下,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她抬起头,眼眶通红,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不能死,她要活着,活着为母亲报仇,
活着让这群人付出应有的代价。“我……我不签。”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哭腔,
听起来软弱无力,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你说什么?”刘雪琴脸色一变,
原本伪装的慈爱瞬间消失殆尽,声音尖利起来,像一把生锈的锯子,“苏清颜,
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妈死了,苏家现在是我说了算!你一个小丫头片子,
拿着百亿家产想干嘛?被人骗光吗?我是为了你好,省得你败光了苏家的基业!”“就是,
姐姐。”苏曼妮也彻底撕破了脸皮,蹲下身,伸手去捏苏清颜的下巴,指甲狠狠掐进肉里,
带着一种施虐般的**,“识相的就赶紧签。浩宇哥说了,只要你签了,
这苏家少奶奶的位置还是你的,虽然只是个挂名的,但也比你流落街头强。不然,
我就把你气死亲妈的事情发到报纸上,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混不下去,人人喊打!
”疼痛从下巴传来,苏清颜却感觉不到疼。她只是死死盯着苏曼妮那张得意的脸,
目光冰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袖口里,那支改装过的微型录音笔正在安静地运转,
红灯微弱地闪烁着,记录下这恶毒的一幕。那是母亲生前教她的,母亲常说:“颜颜,
人心难测,留个心眼,总没错。在这个家里,除了你自己,谁也靠不住。
”“疼……”苏清颜身子一歪,顺势倒在地上,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花篮。
“哗啦”一声,花篮翻倒,里面的纸钱撒了一地,白色的纸片漫天飞舞,像是一场不祥的雪。
“反了你了!”刘雪琴气急败坏,扬起手就要一巴掌扇下来,
恨不得当场打死这个碍事的丫头。“住手。”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不大,
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压,瞬间穿透了灵堂内的喧嚣。灵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男人,身形高大挺拔,
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手工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结实的锁骨,
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和矜贵。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眸子深邃如渊,
正冷冷地扫视着屋内的众人,目光所及之处,竟让人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是顾宴臣。
顾氏集团的掌权人,京城里真正的太子爷,
也是苏家这次想要攀附却连门都摸不到的顶级豪门。他怎么会来?苏家和他并无交情,
甚至可以说,苏家的生意还曾得罪过他。林浩宇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种看到救命稻草和绝世珍宝的狂热。顾宴臣是他做梦都想巴结的大佬,
如果能搭上顾家的线,他就不需要苏家的这点产业了,甚至可以借此飞黄腾达。
他连忙推开挡在身前的苏曼妮,整理了一下衣领,满脸堆笑地迎上去:“顾总!您怎么来了?
快请进,快请进。没想到您能亲自来吊唁,真是让我们苏家蓬荜生辉。
”顾宴臣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他径直走了进来,
黑色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让人莫名心慌。他走到苏清颜面前停下。苏清颜坐在地上,
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起来楚楚可怜,像一朵在风雨中摇曳的小白花。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顾宴臣,这个前世在最后关头拒绝了她的求助,
间接导致她死亡的男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来看笑话的吗?还是来落井下石的?
“顾总,您这是……”刘雪琴也反应过来,虽然心里发怵,
但还是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是我们苏家的家事,让您见笑了。
这丫头不懂事,正在教育呢,让您见笑了。”顾宴臣摘下眼镜,
掏出一块丝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
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苏夫人所谓的‘教育’,
就是在葬礼上逼死人的女儿签放弃遗产书?这手段,未免太下作了些。”刘雪琴脸色一白,
像是被当众打了一巴掌,强辩道:“顾总误会了,这是……这是清颜自愿的,
我们只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自愿?”顾宴臣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反而透着一股嘲讽,“我倒不知,苏家的‘自愿’是需要用巴掌来达成的。”说完,
他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捡起地上一块较大的碎玉,那是苏清颜母亲的遗物,
上面还沾着些许灰尘。他走到苏清颜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瞬间包围了苏清颜,清冷而干净,与这灵堂里的浑浊格格不入。
“苏**,”顾宴臣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这东西碎了,
就不值钱了。就像人一样,一旦没了骨气,也就没用了。”苏清颜猛地抬头,
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他在暗示什么?在警告她吗?前世他拒绝她时,
也是这样冷漠的眼神。“不过,”顾宴臣话锋一转,将那块碎玉轻轻放在苏清颜的手心,
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她的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碎玉也能拼回去,只要……找对人。
”说完,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浩宇和刘雪琴,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仿佛在看两个死人:“苏家的家事我管不着。但我听说,苏振邦先生欠了鼎盛集团一笔赌债,
数目不小,明天就是还款期限。如果还不上,苏家这栋别墅,恐怕就要易主了。到时候,
这灵堂设在哪里,可就说不准了。”刘雪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这件事是苏振邦的死穴,也是苏家最大的秘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这个顾宴臣怎么会……难道是他在背后搞鬼?“顾总,您……您一定有办法的对吧?
”林浩宇急切地问道,他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只要您肯出手,
苏家的产业……不,我以后唯您马首是瞻!”顾宴臣整理了一下袖口,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办法自然是有。不过,我只和苏家的‘真正’掌权人谈。
”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苏清颜,那目光复杂而深邃,
似乎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又似乎带着一丝别样的兴味。随后,他转身离去,
黑色的大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只留下一个潇洒决绝的背影。灵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苏清颜握着那块碎玉,掌心被棱角硌得生疼,但这疼痛却让她感到无比的真实。
心里那团熄灭已久的火,终于重新燃了起来,带着复仇的烈焰。真正掌权人?
顾宴臣是在帮她,还是在利用她?不管是什么,这局死棋,活了。她缓缓站起身,
膝盖的麻木让她身形晃了晃,但她很快稳住了。她抬起手,擦掉脸上的泪水,
原本柔弱无助的眼神瞬间变得清冷而坚定,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她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刘雪琴和一脸错愕、不知所措的林浩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刘阿姨,”苏清颜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静和威严,
“既然顾总都这么说了,这字,我更不能签了。这苏家的产业,既然父亲无力打理,
那就该由我这个长女来接管。不如,我们明天去公司,当着所有董事的面,
好好谈谈这笔赌债怎么还,苏家以后……谁来当家。